周鐵林那句校花級別的一出口，隊伍里嗡的一下，男隊員脖子全伸長了，侯晨踮著腳往驛站門口瞅，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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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啥瞅，先抽籤！」周鐵林把木箱往前一墩，紅布一掀，那道指寬的縫還晾在那兒，一點不避人。
陸一北站人後頭，手搭在新手杖上，瞅著那條縫心裡直樂，這箱子跟了他一路，戲法都不帶換的。
「都聽好了啊，今兒是第四日行程，前頭三天大伙兒都累了，這回分組得重新洗一遍！」周鐵林扯著嗓門喊，「抽著誰是誰，不許換，換了扣押金！」
人群里立馬有人不樂意了。
「又抽啊，我這搭檔處出感情了都！」
「感情？」周鐵林眼一瞪，「感情能當登山杖使啊？」
這話一砸下來，沒人吭聲了，八百塊押金壓著呢，誰跟錢過不去。
陸一北冷眼瞅著這幫人，三天下來，這隊伍早不是剛進山那會兒的熱乎樣了，誰跟誰一組，誰給誰揹包，誰的水壺空了沒人遞，全是一筆一筆的小帳，面上笑呵呵，底下全是裂縫。
頭一個上去的是馬六，手伸箱子裡攪和半天，摸出張紙條，展開一瞅，臉垮了。
「咋又是她啊…」
「咋的，嫌棄我啊？」孫恬恬正好站旁邊，耳朵尖的很，當場就炸了，「馬六我告訴你，我還嫌棄你呢，走兩步喘三口，跟你一組我得揹你下山！」
馬六讓她噴的脖子一縮，紙條捏手裡不敢吭氣。
「那正好！」周鐵林趕緊打圓場，「恬恬你重新抽，馬六輪空！」
孫恬恬眼睛一亮，湊到箱子跟前，手指頭伸進去攪，攪著攪著眼睛往方逸舟那邊瞟。
方逸舟站那兒整袖口，頭都沒抬，跟沒瞅見似的。
這兩天方逸舟對她啥樣，全隊都看在眼裡，頭一天還海島海龜的哄著，昨兒渡船上就摟著別的女隊員啃了，孫恬恬貼上去三回，三回都碰了軟釘子。
紙條摸出來，展開，侯晨。
「我靠，哥這運氣！」侯晨樂得直拍大腿。
孫恬恬臉唰一下就黑了，把紙條往箱子裡一摔，「這簽有問題，我要求重抽！」
「摔啥摔！」周鐵林把箱子一護，「規矩就是規矩，再鬧押金沒收！」
孫恬恬氣的直跺腳，一扭頭，眼睛滴溜溜一轉，釘陸一北身上了。
陸一北心裡咯噔一下，得，這眼神他熟，渡船上沈幼薇瞅見方逸舟摟人那會兒，孫恬恬就站不遠處，當時這女人眼睛裡的算盤珠子就撥上了。
「陸哥。」孫恬恬扭著腰過來了，嗓門甜的能掐出蜜，「一會兒抽籤，你說咱倆能不能抽到一塊兒啊，那多有緣分。」
周圍幾個男隊員全支棱起耳朵。
陸一北瞅她一眼，「不能。」
「啊？」
「我這人運氣背，抽籤從來沒中過想要的。」陸一北把手杖往肩上一扛，「再說了，我搭檔剛走，我這人念舊，短期內不打算跟人磨合。」
孫恬恬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又堆上了，「陸哥你這人真有意思，念舊好啊，念舊的男人靠得住，我跟你說，我最欣賞靠得住的男人了，不像某些人，嘴上沒一句實話。」
這話明擺著捎帶方逸舟，可惜方逸舟壓根沒往這邊瞅。
「孫姐。」陸一北樂了，「你這欣賞水平浮動挺大啊，進山那天你欣賞的還是海歸精英，前天欣賞的是方哥的海島，今兒就欣賞上我了。」
周圍有人沒憋住，噗的笑出聲。
孫恬恬臉一陣紅一陣白，「你…你這人咋說話呢！」
「實話。」陸一北把手杖從肩上放下來，杵地上，「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記性好，誰說過啥，誰幹過啥，我這兒都存著檔呢。」
孫恬恬讓他這話噎的，後脖頸子直冒熱氣，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句，「不識抬舉！」
撂下這句，她扭著腰走了，走兩步又回頭剜了陸一北一眼，那眼神跟淬了辣椒水似的。
陸一北面不改色，心裡那本帳翻了一頁，這女人，方逸舟那兒涼了，錢富貴那兒有肖小棠占著坑，這就開始廣撒網了，可惜啊，這網撒他頭上，算是撒石頭縫裡了。
「哥們。」趙陽不知啥時候湊過來了，聲音悶悶的，「謝了。」
「謝啥？」
「剛才那話。」趙陽低著頭，手指頭摳著揹包帶，「我聽著解氣。」
陸一北扭頭瞅他，這哥們眼圈有點黑，下巴上胡茬冒了一層，三天下來整個人蔫了一圈，揹包帶上還掛著孫恬恬的粉色水壺，晃里晃蕩的。
「解氣管啥用。」陸一北說，「她那水壺還掛你包上呢。」
趙陽低頭瞅了一眼，沒吭聲，手指頭把水壺帶攥了攥，到底沒摘。
「哥們，我問你個事。」陸一北往他跟前湊了半步，「她這幾天跟你說過幾句話？」
趙陽張了張嘴，半天，「三句。」
「哪三句？」
「水呢，包給我背上，還有…」趙陽嗓子眼裡卡了一下，「你能不能走快點。」
陸一北瞅著他，沒說話。
有些帳，別人說一萬遍不如自己算一遍，趙陽這帳，快算到頭了。
「抽籤了抽籤了！陸一北，到你了！」周鐵林在那頭喊。
陸一北走過去，手伸進箱子，那條縫就在箱子側面，周鐵林的手指頭若有若無的搭在縫邊上，他全當沒瞅見，隨便摸了一張出來。
展開，空白。
「喲，空簽！」侯晨在旁邊怪叫，「二手貨就是二手貨，抽籤都抽不著熱乎的！」
「空簽好啊。」陸一北把紙條揣兜里，「一個人走，清淨。」
「清淨啥啊！」周鐵林把箱子一合，「一會兒新人到了，正好補你這個缺！」
這話一出，全隊又炸了。
「周領隊，新人到底啥時候到啊？」
「就是，都等半天了！」
「校花級別的，真的假的啊，別是個照騙！」
錢富貴湊過來了，金表一晃一晃的，「周領隊，這新人什麼來頭啊，家裡幹啥的？」
「省高校聯盟的，學生會的，家裡聽說做買賣的。」周鐵林搓著手，「條件好著呢，人也利索，昨兒半夜給我打的電話，說今兒一準到。」
錢富貴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跟通了電的燈泡似的。
陸一北站人後頭，把這幫人一個個的嘴臉全收進眼裡，侯晨的猴急，錢富貴的冒光，方逸舟難得抬了頭，連嚴磊都往門口瞟了兩趟。
走了個沈幼薇，這幫人連裝都不裝了，一個個跟聞著肉味的狗似的。
他心裡有點犯堵，又有點想笑，這圈子就這德行，新人進來是塊肉，轉一圈出去是身傷，沈幼薇運氣好，碰上他這麼個搭檔，全須全尾的走了，這位新來的校花，可就沒準了。
「陸哥。」孫恬恬不知啥時候又湊過來了，這回學乖了，隔著兩步遠，「你說這新人，能有沈幼薇好看嗎？」
「不知道。」陸一北頭都沒回。
「我覺得不能。」孫恬恬自顧自的說，「沈幼薇那樣的，全蓉城也沒幾個，不過話說回來，她那人太傲，不會來事，在這圈子裡吃不開的，還是走了好。」
陸一北扭頭瞅她一眼。
「孫姐，人家前腳走，你後腳就編排上了。」
「我哪編排了，我這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陸一北點點頭，「那我也實話實說一句，你這人吧，哪兒都好，就是這張嘴，閒不住。」
孫恬恬臉唰一下又黑了，扭頭就走，這回是真走了，高跟鞋踩的驛站的木地板咚咚響。
趙陽在旁邊瞅著，嘴角動了動，想笑又沒敢笑。
「哥們，想笑就笑。」陸一北說，「憋著容易內傷。」
趙陽到底咧了一下嘴，咧完又嘆了口氣，「哥們，你說我咋就…」
「咋就啥？」
「沒啥。」趙陽把話咽回去了，眼睛又飄到孫恬恬那邊去了。
陸一北瞅著他這德行，心裡搖頭，這哥們啊，秤砣還壓在那頭呢，一時半會兒搬不回來。
「來了來了！」侯晨忽然一嗓子…不對，忽然蹦起來喊，「門口！門口有車！」
全隊呼啦一下全扭頭。
驛站門口的土路上，一輛越野車卷著灰開過來，吱一聲停住，車門一開，先下來一條長腿，登山鞋，速干褲，緊跟著整個人鑽出來了。
高挑，馬尾，皮膚白的發亮，揹著一個嶄新的輕量化揹包，那包小的跟玩具似的，一看就沒裝幾樣東西。
少女站在車邊上，仰頭瞅了一眼驛站的招牌，又瞅了一眼門口烏泱泱一群人，大大方方的揮了揮手。
「哈嘍！巔峰之翼是吧？我是新來的！」
嗓門清亮，一點都不怯場。
全隊的目光齊刷刷扎過去，錢富貴的金表都忘了晃，侯晨的嘴張著合不上，方逸舟整袖口的手停了。
陸一北站人後頭，手搭在手杖上，瞅著門口那個明晃晃的身影，心裡那本帳嘩啦翻到新的一頁。
這鍋剛消停了兩天的渾水，又要開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