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燒到後半夜，木柴塌下去一堆，火星子懶洋洋往上飄，人群三三兩兩散了，各回各的鋪位，笑聲罵聲全塞進睡袋裡。
陸一北往火里添了最後一塊柴，腦子裡那行紅字還掛著沒撤。
【緊急支線任務：粉碎針對沈幼薇的設局，護其安全脫離鷹嘴崖險段，任務失敗，目標人物將遭遇不可逆傷害。】
不可逆仨字，扎眼。
他往對面瞅了一眼，錢富貴已經回帳篷了，嚴磊跟在後頭，倆人走路的間距比白天近了半步，這半步裡頭全是勾當。
「陸一北，還不睡啊？」沈幼薇站他身後，帽簷又壓上了。
「就睡，你先回。」陸一北把火撥散了些，「記住，帳篷拉煉從裡頭鎖死。」
「知道，你說八百遍了。」沈幼薇走了兩步又回頭，「明兒…真那麼險？」
「險不險的，跟緊我就完事。」
她嗯了一聲，鑽進女隊員那排帳篷，拉煉聲嘩啦一下，鎖扣咔噠一聲，鎖的挺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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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一北躺進自己睡袋，睜著眼瞅帳篷頂，腦子裡把明天的局一步一步擺開，嚴磊前頭帶路加速，拐角甩人，錢富貴埋伏，周鐵林裝瞎，四步棋，一步都不能讓它走順。
破局也簡單，咬死就行，你加速我跟著加速，你甩人我貼人，看誰先撐不住。
……
「起床！都起床！太陽曬腚了！」周鐵林的哨子貼著帳篷縫鑽進來，一營地的人罵罵咧咧往外爬。
陸一北鑽出帳篷，腦子裡叮的一聲，準時的很。
【叮，第四日簽到成功，獎勵發放：神經反應速度小幅提升，危岩異響辨識能力一級。】
一股涼絲絲的勁兒從後脖頸竄上來，耳朵忽然靈了不少，幾十米外有人拉帳篷拉煉，嘩啦一聲，聽的清清楚楚，連拉煉卡了半截都聽出來了。
好傢夥，這獎勵發的，跟長了順風耳似的。
陸一北活動了下手腕，心裡那本帳又添一筆，危岩異響辨識，這玩意兒擱平常線路上屁用沒有，擱鷹嘴崖那種碎石坡上，就是保命的傢伙什，系統這是提前給他遞刀呢。
「陸一北！這邊這邊！」沈幼薇蹲自己帳篷門口收拾東西，沖他招手。
他走過去一瞅，這姑娘的揹包攤了一地，睡袋塞的歪歪扭扭，外頭還掛著仨倆零碎，走兩步能叮噹響。
「你這包打的，走半路能把自己絆死。」陸一北蹲下來，把她睡袋抽出來重新卷，「看好了，睡袋壓緊，捲成棍，橫著塞最底下，重物貼背，輕的擱外頭。」
「哦…」沈幼薇蹲旁邊瞅著，忽然伸手幫他按住揹包側袋，「你塞，我按著。」
倆人手指頭不經意碰了一下，沈幼薇手一縮，耳朵尖有點紅。
「那個…昨晚的事，謝了。」她低著頭擺弄卡扣，「要不是你攔著，我都不知道這隊裡水這麼深。」
「謝啥，搭檔嘛。」陸一北把她揹包扣好，往上一提掂了掂，「輕了三斤，這回你能多活倆鐘頭。」
「呸，說點吉利的。」沈幼薇把揹包接過去背上，沖他咧嘴一笑，帽簷底下那雙眼睛彎成月牙。
不遠處，趙陽蹲那兒往自己包里塞東西，塞著塞著不動了，眼睛直勾勾釘在一個方向。
孫恬恬站方逸舟帳篷門口，正幫方逸舟整理衣領，手指頭在人胸口劃拉來劃拉去，笑的咯咯的，方逸舟低頭跟她說啥，她捂著嘴直樂。
「恬恬…我這有熱水…」趙陽站起來，端著保溫杯走過去。
「你拿開拿開，燙著我咋辦。」孫恬恬頭都沒回，手一揮，差點把杯子打翻，「方哥，你昨天說那個海島，真能看海龜啊？」
「能，回頭哥帶你去。」方逸舟摟著她肩膀，眼睛從趙陽身上掃過去，那眼神跟掃路邊的石頭沒啥區別。
趙陽端著杯子站那兒，站了足足五秒，轉身回來了，一屁股坐石頭上，杯子往腳邊一放。
「哥們。」陸一北走過去，坐他旁邊。
「嗯。」
「那杯子裡的水，還熱乎不？」
「熱乎。」
「那你自己喝了吧。」陸一北拍拍他肩膀，「好東西得先緊著自己，這是山裡頭的頭一條規矩。」
趙陽端起杯子灌了一口，灌完眼睛有點紅，半天憋出一句，「哥們，你說我是不是特賤。」
「你不賤，你就是把秤砣全壓她那邊了，自己這邊空了。」陸一北站起身，「秤空了咋辦，往回搬唄，一件一件搬。」
趙陽仰著頭瞅他，似懂非懂，到底把杯子裡的水喝完了。
「全體集合！都過來！」周鐵林的哨子又響了，眾人呼啦圍過去，他站一塊大石頭上，手裡舉著張路線圖。
「都聽好了，今兒這段路，是全程最硬的一塊骨頭！」周鐵林把路線圖一抖，「鷹嘴崖，絕壁碎石路，全程十八公里，山道最窄的地方就一腳寬，腳底下就是萬丈深淵，碎石全是活的，一腳踩空，人直接下去餵鷹！」
人群里嗡的一聲，幾個女隊員臉都白了。
「周…周領隊，能繞不？」肖小棠聲音都發飄。
「繞？」周鐵林眼一瞪，「這是穿越線，就這一條道，走不了的現在退，押金不退，自己摸回去！」
沒人吭聲了，錢這東西，真能把人腿釘死。
「醜話再說前頭。」周鐵林把圖一卷，「今兒全程不許停留拍照，不許單獨行動，嚮導前頭帶路，所有人咬死了跟，誰掉隊誰自己負責！」
嚴磊站他旁邊，聞言往前跨了半步，把登山杖往肩上一扛，沖人群咧嘴一笑，「都跟上我啊，我今兒走的快，跟不上的，可別怪山神爺不留情。」
走的快仨字，咬的特別重。
陸一北站人群後頭，把這話聽了個滿耳，心裡冷笑，戲詞兒都提前念出來了，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要加速。
他往旁邊一瞟，錢富貴站隊伍最前頭，正慢條斯理整防風鏡，整完了，嘴角往上一扯，扯出個笑，沖嚴磊抬了抬下巴。
那下巴抬的，跟發令槍似的。
「沈姐。」陸一北壓低聲音，「記住，今兒不管前頭走多快，你就咬著我腳後跟，我停你停，我走你走，誰喊都別理。」
沈幼薇瞅他兩秒，重重點了下頭。
「出發！」周鐵林哨子一甩，尖利一聲劃破山谷。
嚴磊第一個竄出去，那速度哪是帶路，是逃命，隊伍呼啦一下被扯成一條線，前頭的人已經開始喘了。
陸一北把沈幼薇護在內側，登山杖往地上一杵，邁步咬上去，眼睛釘著前頭嚴磊的背影。
來吧，你演你的，我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