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九曲村的?」李修問道。
那男人點了點頭,「我叫陳同,也是九曲村的村民。」
「你想說什麼?你說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花兒出來!」
李修有些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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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以前鄉東村的人一樣。
明明上級再三禁止採煤礦,結果還是要去。
最後呢,冒著那麼大的生命危險,直接埋進去了那麼多人!
萬一那些人出事了,會怎麼樣?
會有多少個家庭失去頂樑柱?
如今採砂場雖然沒有那麼危險,可畢竟也是需要國家許可的。
現在這些人又私自采砂,怎麼就不聽呢?
陳同猶豫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陳千金,最後才是道,「書記,鄉長,我們九曲村,地處山裡頭。」
「根本沒有賺錢的渠道。」
「以前山後村是青陽鄉最窮的地方,可現在山後村靠著旅遊業火起來了,通了路,馬上還會擺脫最窮鄉村的名字了。」
「可我們九曲村呢?」
「我們九曲村雖然不在山的最裡面,可這進來的九道灣,也是攔了很多人。」
「我們九曲村的人,想要出去,很難,外面的人想要進來,也很難!」
「沒有人口流通,我們就沒辦法活下去,沒辦法發展。」
「如今整個村里,已經沒有多少年輕人了,大家全都跑出去了。」
「剩下來的老人,也根本沒有什麼賺錢能力,只會種田!」
「可種田沒用啊,養不活自己啊。」
「我們沒辦法啊,一家老小都要餬口,再加上去年遭了災。」
「實在沒辦法,就動了這個無證采砂的念頭。」
「是的,我們是無證采砂,可我們能怎麼辦呢?」
「我們得活下去啊,得吃飯啊。」
「這個採砂場,是整個村子的人大家一起開的,來幹活兒的,都是村裡的,五十歲朝上的人。」
「若不是今年開了這個採砂場,我們今年恐怕更加的慘。」
「我知道國家不允許無證采砂,可是李鄉長,我們吃什麼呢?用什麼活下去呢?」
「扶貧扶貧,明明我們可以活下去,卻要剝奪我們活下去的能力,讓我們過更苦的日子,然後再口口聲聲說要幫我們脫貧嗎?」
聽到這話,李修愣了一下。
再看面前的陳千金和陳同兩人。
一個泣不成聲,一個暗自垂淚。
他和褚穎對視一眼,眼中的表情也有幾分複雜。
「可無證采砂,確實是不合規矩的。」褚穎有些無奈。
她的話音剛落下,旁邊的陳千金開口道,「我知道。」
「我知道兩位都是一心為民的好書記,好鄉長。」
「我認罰,我怎樣都可以,但是這個採砂場,我一定要辦下去的!」
「山後村脫貧了,我們也想脫貧,也想過好日子。」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們放著手邊的資源不去用,這樣真的好嗎?」
「難道扶貧就是一句理想主義的空口白話嗎?」
陳千金的話,振聾發聵。
李修聽得只覺得腦子嗡嗡的。
他沉默的坐在那裡,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李鄉長,褚書記,你們罰吧!」
陳千金站了起來。
「我實話告訴你們,這採砂場,實際上這半年也就賺了幾十萬。」
「按照工資均分給了每一個來工作的工人之後,我到手也就幾萬塊錢。」
「我根本沒賺錢!」
李修扭頭看了一眼褚穎,而後緩緩站了起來。
「是不是你說的這樣,我還不確定。」
聽到這話,褚穎詫異的看了一眼李修,她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怎麼不確定呢?我的帳本都在這裡!」陳千金有些不服氣。
說著,他把旁邊的帳本一股腦兒的都端了出來。
說實話,這厚厚的帳本看著也髒兮兮的。
而且上面記的帳也很粗糙,看的出來,不是偽造的。
李修仔細看了一眼,眉頭漸漸地皺了起來。
他能發現,陳千金確實沒賺多少錢。
更多的錢,用來發工資,以及貸款買的一些裝置。
自己就算是想要罰他,也不能閉著眼睛亂罰啊。
陳千金的本心,並不是說想要無證開採,然後肥自己的口袋。
想到這裡,李修緩緩的站了起來,又往外面走去。
陳千金和陳同不解,連忙跟上去。
外頭工作的人不少。
李修粗略的掃了一眼,大多都是五十歲朝上的,沒幾個年輕人。
正如陳千金所說,他開這個採砂場,根本不是為了自己賺錢。
而是真的活不下去了,九曲村的村民,需要這個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真的要罰他嗎?
李修陷入了懷疑當中。
他自己要當好一個鄉長,本質上,不也是想要讓老百姓口袋之中有錢嗎?
既然這樣,陳千金現在做的事情,跟自己有什麼區別呢?
李修沉默著,沒有說話。
褚穎也是一時無言。
群眾舉報是真的,並沒有虛假的情報。
可是罰款,查封這個採砂場,李修是真的做不到。
他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其實鄉里財政也很緊張。」
「今年鄉里還差一百五十萬的財政補貼,給貧苦百姓。」
李修不知怎麼想的,說起了這句話。
「我跟你的心情是一樣的,陳老闆,我理解。」
聽到這話,陳千金愣了一下,忍不住看向了李修。
「如果能讓百姓手上有錢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李修的聲音很低。
他瞅了一眼陳千金,好像在對他說話,又好像在自言自語。
「無證采砂,那就罰唄。」
「我今天罰了你今天關,明天我忙其他的事情,我又不知道九曲村的事情。」
「畢竟我不可能天天在這裡。」
「老百姓啊,哪兒能啥都管他們呢?」
聽到這話,陳千金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頓時激動了起來,主動開口道,「李鄉長,你放心,你罰我吧,我認罰!」
「你認罰?」李修看向了他,眼中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沒錯!我認罰!」
陳千金連連點頭。
他怎能不明白李修的意思?
無證采砂,那就是得罰,這一點沒問題!
罰完呢?繼續采唄。
然後繼續罰好了嘛。
你上次罰的是上次采砂的人,這次罰的是這次采砂的,完全不一樣嘛。
「那就好,那我給你開個罰款證明,你沒問題吧?」
李修開口道。
陳千金連連點頭,眼中透露著濃濃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