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一個女人正在廚房做著晚飯，而她身後的客廳里，一個男孩正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電視裡播放著動畫，可男孩的心思卻完全沒有放在上面。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看向廚房，那裡有兩個人。
一個人是他的媽媽，另一個…也是他的媽媽。
可在昏暗的燈光下，廚房卻只有一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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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好了，滾過來吃。」
聲音從廚房傳來，卻是兩種聲音，雖然都帶著情緒，但有一個要更加強烈一些。
男孩坐在餐桌旁，低著頭不敢直視對面的兩個身影，只能在夾菜的時候小心地往對面身上瞟。
可他的目光看向的卻並非是女人的臉，而是她耳旁的另一個人，一個纏繞在女人身上的人。
那個人長得和女人一模一樣，除了表情更加誇張，沒有任何區別。
一開始的時候那個人還只是一張臉，可隨著她不停地在女人耳旁竊竊私語。
她的身體也隨之慢慢長了出來，到現在距離完整的人形，只差一隻腳了。
如果她成為完整的人形會怎麼樣？
會離開嗎…會把那個溫柔體貼的媽媽還給我嗎？還是會…徹底……
男孩不敢再想，拼命搖頭想要將這個念頭甩出腦子。
「吃飯的時候你搖頭晃腦的幹什麼呢！」
「我就是這樣教你的，是嗎！」
「不……不是的，媽媽。」
男孩低頭道歉道。
他知道自己沒有錯，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但儘管如此還是被媽媽責罵了。
似乎他無論做什麼都是錯的，可之前不是這樣的。
爸爸還活著的時候，媽媽生氣最多皺個眉。
然後會蹲下來，用手指點他的額頭說。
「小溜雀，又調皮了。」
可……自從人臉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她經常生氣，動不動就砸手邊的東西，也經常打自己，罵自己。
我好想你……媽媽。
之前媽媽的太過溫柔，讓男孩開始控制不住地對比起來，越對比越悲傷，眼淚也濕潤了眼眶。
不能哭，吃飯的時候不能哭，不然媽媽會生氣的。
我不能再惹媽媽生氣了，不能再讓人臉成長了，我要忍住。
男孩拼命地壓住抽泣的聲音，可還是引起了對面女人的注意。
看著男孩哭泣的模樣女人下意識就要開罵，因為這幅窩囊的模樣讓她想起來了那個該死的混帳。
那個拋棄他們母子，自己一個人去底下享福的混帳東西。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不會這麼辛苦，都怪他！
「給我把眼淚憋回去，窩窩囊囊的你有沒有一點男子氣概。」
「我每天累死累活的賺錢，就是為了養你這個窩囊廢嗎，你再哭我就打死你！」
女人一邊罵一邊站起身朝著男孩走去，起身速度過快甚至將碗筷都打落在地。
男孩看著母親猙獰地朝著自己走來，想要止住哭泣。
可根本止不住，情急之下。
他想起來了之前媽媽掐他脖子，幫他停止哭泣。
於是他伸出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來強行停止哭泣。
他看著那個纏繞在母親身上的人，此刻她又開口了。
誇張的表情，誇張的動作，全都對準了男孩。
可在男孩心裡卻一點也不搞笑，他只有驚恐，他不想再看，緩緩低下了頭。
她又要成長了，馬上就要變成一個完整的人了。
明明說好不要再惹媽媽生氣的，可為什麼…為什麼最後還是變成了這樣。
如果她成長成一個真正的人，那麼媽媽……是不是真的就不在了。
明明只要維持現狀就好了，明明已經那麼多天都沒有惹媽媽生氣了。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沒忍住，江懷瑾你果然就是個窩囊廢。
是你害死了媽媽，都是你，你要給媽媽償命。
男孩掐著自己脖頸的手不斷用力，他剛才已經止住了哭泣，現在是要止住呼吸。
這一幕讓生氣的女人愣住了，她看著自己的兒子因為害怕她而想要掐死自己！
我的兒子害怕我，所以要掐死自己，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這個荒謬的畫面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她的怒火。
她慌亂地後退了兩步，呆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她剛才想要做什麼來著？
她想要…讓他閉嘴，讓他不要哭了，讓他堅強起來。
可他……是我的小溜雀啊，他就是一個很愛哭的孩子啊。
是我告訴他，只要我在，就可以放肆地哭鬧的啊。
可我到底在做什麼！
他這麼愛哭的孩子，現在居然因為害怕而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因為害怕我！
低著頭掐脖子的男孩，看著媽媽雙腿停在了原地。
他梗著脖子艱難地抬起了頭，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麼。
他看見了媽媽呆愣在了原地，臉上的戾氣和怨恨在緩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表情。
纏繞在媽媽身上的人，此刻居然也閉嘴了，兩張臉的表情終於不再相同了。
這是男孩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哪怕之前媽媽向自己道歉的時候，那張臉也沒有閉嘴過。
難道……之前的媽媽回來了？
這個想法像一團野火點燃了男孩沉寂許久的僥倖。
男孩緩緩鬆開了掐著脖頸的手，滿懷希望地看著媽媽，看著那個纏繞在身上的人。
他好想讓這一切都變回從前！
他看見了媽媽起身掉落在地的碗筷，他想要給它收拾起來，重新為媽媽添一碗飯。
他的心情開始跳躍，就連收拾地上的飯菜他也不再覺得悲傷。
他興奮地朝廚房跑去，蹦蹦跳跳的他就像是回到了從前那樣，回到了被媽媽關愛的模樣。
可是他太過高興了，他沒有注意到廚房的門檻而摔倒在地，碗筷也隨之脫手掉落在地上發出了破碎的聲音。
這聲音打破了男孩的僥倖。
他慌亂地爬起身，看向了身後的媽媽，而那張臉也轉頭看向了他！
兩人的眼神在此刻對視，在男孩驚恐的眼神中那張臉又開始說話了！
男孩的僥倖不在了，他親手打破了他的僥倖。
儘管他拼命地去撿地上摔落的碗筷碎片，想要彌補。
可是一聲巨響在餐桌前響起，男孩緩緩抬頭去看。
媽媽的頭……炸了！
男孩雙目睜大，呆愣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他跑到了媽媽的身體旁邊，。
跪在了地上，最後再度將手伸向了自己的脖頸。
下一刻，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