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王凱旋也不扭捏,拿過菜單掃了兩眼,噼里啪啦就報出一串菜名。
什麼爆肚、燒羊肉、醬牛肉、扒口條,都點了幾份,還要了兩件五星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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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架勢,活脫脫一副老吃家的模樣,半點沒有客氣的意思。
不一會兒工夫,酒菜就上齊了。
倆人先碰了一杯,冰涼的啤酒下肚,一路爽到胃裡。
一杯酒落肚,話匣子也隨之打開,倆人越喝越盡興,越聊越投緣,楊老闆和王兄弟的稱呼,也隨之變成了老楊和胖子,頗有些相見恨晚的味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凱旋酒勁上頭,又吹起了他那「西域剿匪」的光輝事跡。
他口才極好,從塔克拉瑪乾的風沙,侃到尼雅綠洲的悍匪,吹噓自己怎麼單槍匹馬衝進匪窩,怎麼手刃匪首,繳獲了多少金銀財寶,吹得跟真事兒似的。
侃到興頭上,他怕楊邪不信,從脖子上拽下來一根紅繩,繩頭繫著一塊古玉。
將古玉拍在桌上,他滿臉激昂道:「老楊,瞧見這玉沒,這就是我當年從匪首身上繳來的,這可是正經的老物件。你不是開古玩店的嗎,給掌掌眼,看看值多少錢?」
楊邪的目光落在古玉上,心下猛地一動。
他伸手拿起古玉,就著窗邊透進來的日光細細打量。
只見此玉呈規整的六邊形,約莫比銅錢大上一圈,中間有個穿繩的圓孔,玉質溫潤,帶著淡淡的土沁,一看就是在地下埋了千八百年的老物件。
玉面上,陰刻著十幾個彎彎曲曲的古怪紋路,像是文字,又像是符咒。
只掃了一眼,楊邪便已確定,這塊玉正是精絕古玉。
指尖摩挲著玉面上的紋路,他面上兀自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又把玉遞了回去。
「這確實是個開門的老物件。」
楊邪平緩說道:「目測出自漢代西域,玉質還行,沁色也正,按眼下的行市,大概值三千塊左右。」
至於這玉的具體來歷,背後又藏著什麼名堂,他卻是半句都沒透露。
王凱旋一聽「三千塊」這個價兒,差點沒把嘴裡的啤酒噴出來。
接著便是滿臉難以置信:「多,多少,三千塊?我去,這玩意兒值這麼多錢?」
他伸手把玉又抄起來,翻來覆去地摩挲,嘴裡嘖嘖連聲:「合著我他媽這是抱著金飯碗要飯啊,早知道這玩意兒值這麼多錢,我早就倒騰出去吃香喝辣了。」
楊邪看著他那副財迷附體的模樣,心裡暗暗發笑。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說道:「胖子,你這眼窩子忒淺。也就是我已經把你看做自己人,才跟你說句實底,真要是按行里的規矩,你拿著這玉去問別人,最多就給你開三百,這還算是有良心的。」
「啥?三百?」
王凱旋瞬間愣住,手裡的玉都差點沒攥住:「不是,這差了十倍都不止,合著古玩行這麼黑啊?」
「這不叫黑,這叫行規。」
楊邪淡淡說道:「外行手裡的貨,從來賣不出實價。」
他頓了頓,又道:「你不懂其中門道,不知道找什麼人買,也不知道該喊什麼價,人家不坑你坑誰?」
王凱旋聽罷,一時有些無語,只覺古玩行比他賣磁帶還難混。
楊邪又道:「聽你說了這玉的來歷,我覺著它真正的價值,是不能用錢來衡量的,留著做紀念也比賣了強。你以後跟著我干,絕對不會缺錢花,就別打它的主意了。」
「是是是,老楊你說得對。」
王凱旋趕緊把玉套回脖子上,賠著笑說:「我也就隨口那麼一說,哪能真賣啊。」
同時,他心裡暗想:「這是我家老爺子留下的念想,我真要是賣了,晚上他非得託夢揍我不可。」
其實,西域剿匪這事兒,壓根就不是他的經歷,而是他爹的某位戰友的經歷。
當年,他爹那位戰友跟著部隊進疆,在尼雅綠洲跟一夥悍匪交火,這玉就是那位繳獲的戰利品。
後來,王凱旋出生,那位將這玉當賀禮送了過來,從此就成了王凱旋脖子上的掛件。
王凱旋打小就愛纏著叔伯們講戰鬥經歷,聽得多了,往外吹的時候,不知不覺便把事跡安到自己身上,反正別人也沒法驗證真偽,他吹得再玄乎,也沒人拆穿。
這些彎彎繞,身為穿越者的楊邪早已一清二楚,但他卻絲毫不以為意,更沒有點破的意思。
不過是吹牛逼的小毛病而已,比那些一肚子男盜女娼的偽君子要強多了。
倆人一邊喝一邊侃,不多時便酒意酣暢,各自都覺愜意無比。
王凱旋是個心裡存不住事兒的人,逮著機會就問古玩行的門道。
怎麼收貨,怎麼賣貨,怎麼辨真假,怎麼喊價落價,頗有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楊邪也不藏私,撿一些能說的給他講,稱這行講究的就是眼力和人脈,所謂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遇上對路的主顧,一件貨就能發大財。
同時他還舉了個實例,也就是前陣子在郊區農戶家收了一對民國粉彩帽筒,花了不到二十塊,轉手便賣了兩百塊,一來一去就賺了十倍差價。
王凱旋聽得眼睛發亮,說道:「這一行真他媽暴利,這回我真是踩了狗屎運,遇上貴人了。」
楊邪笑了笑,舉杯跟他碰了一下,沒說多話。
他心裡頭卻暗想:「你只當我是你的貴人,殊不知你也是我的貴人。」
王凱旋接著又一拍腦門:「哎,對了老楊,我跟你說個事兒。我有個發小,名叫胡八一,這會兒在部隊裡當連長,那小子總拿這事兒跟我吹噓,等過兩天我也給他寫封信,說我成功踏入古玩行,以後就要掙大錢當老闆了,讓他也好好羨慕羨慕。」
他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已經看見胡八一滿臉艷羨的模樣。
楊邪聽到「胡八一」這個名字,神色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緩緩開口:「我倒覺得,這事兒還是先別聲張為好,畢竟生意剛起步,八字還沒一撇呢,你現在就吹出去,萬一沒幹出名堂來,豈不是打自己的臉?等咱們真干出名堂,再告訴他也不遲。」
「哎,有道理。」
王凱旋頓時一拍大腿:「還是老楊你想得周到。行,我就先憋著,等咱哥倆把生意做紅火了,再給老胡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這不過是隨口的一句玩笑話,卻正好說到了楊邪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