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越下越大。
陳昭渾身濕透,奔走在一個個臨時搭起的治療棚中。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個熟人。
「方靜?曉月呢,你有看到曉月麼?」這出現熟悉的共友讓她的心頭一松。
方靜就住在他們寢室隔壁,既然她都沒事,那曉月一定也……
可她滿懷期待地等待了很久,得到的卻是方靜閃躲的眼神。
「昭昭,曉月她……」她斟酌了很久,卻還是沒能將這個噩耗轉達完整。
陳昭心中猛地一揪,渾身都在一瞬間失去了力氣,險些沒有站穩:「不會的,我還留了能規避厲鬼的蠟燭給她,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那個蠟燭是你的?」方靜驚訝地看向陳昭,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文靜內向的女孩竟然才是那個闖蕩詭異世界的輪迴者。
陳昭點了點頭:「沒錯,難道是那個蠟燭沒有作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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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這樣的。」方靜嚴肅的搖搖頭,「蠟燭有用,而且很有用,我們能有這麼多人逃出來,都是多虧了那支蠟燭。」
「那……那為什麼曉月她?」
「一開始都是好好的,後來……」方靜氣憤地咬牙,將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轉述。
讓方靜意外的是,預想之中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她本以為陳昭得知這一切後會憤怒,會咒罵,甚至會不管不顧地去找馮將討要一個公道。
但陳昭卻像是完全沒聽明白這場事故一樣。
只見她那灰暗的眼神中忽的又升起了些許色彩,強撐起搖搖欲墜的身體,語氣激動:「那就是說,曉月也可能沒有死對不對?畢竟你們誰也沒親眼看到她……」
「這……」方靜怔了怔,她見陳昭此刻眼中迸發的希望,心中泛起一抹酸意,「或許真的會有奇蹟呢。」
「我要進去找她!」
……
「你不讓我進去?」林舟意外的看著攔在自己身前的指揮。
自己是要進寢室樓里解決靈異事件,又不是去滿足什麼古怪的特殊癖好。
況且,這也本該是他這個靈異顧問該做的事。
「是的。」但指揮依舊攔在面前,他搖著頭,神色堅定而又鄭重,「林顧問,現在還沒到您出手的時候,我們的人還在排查。」
林舟眼神一眯:「那裡面可是貨真價實的厲鬼,你確定要讓這些普通人進去麼?」
「沒錯,而且這正是我們這個部門存在的意義。」
「存在的意義?你是說給處理靈異事件的輪迴者趟雷,試探厲鬼的殺人規律?這和炮灰有什麼區別?」
指揮忽然立正,背脊又挺直了一些,他的聲音擲地有聲:「這是我們的榮幸。」
這一刻,天空炸響驚雷。
林舟與江映沐在這時齊齊側目,正巧看見了遠處那些義無反顧的身影。
隨著越來越多的武裝人員進入宿舍樓,接連不斷的匯報也在指揮車裡響了起來。
「一、二樓無異常,未見靈異!未見倖存者!」
「三、四樓無異常,未見靈異!未見倖存者!」
「五樓發現遇難者,未見倖存者!未見靈異!」
「重複,五樓發現大量遇難者遺體!」
「見鬼,這畜生挖了所有學生的眼睛!」
指揮一邊聽著這些匯報,一邊盯著一台顯示器上已經趨近平穩的靈異波段:「林顧問,看來今晚不會再有傷亡了。」
林舟沒搭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抬頭望雨幕中漆黑的宿舍樓,他同樣能感受到那股靈異壓迫再漸漸淡去。
但這卻也是令人十分費解的一點。
鬼,去哪裡了?
另一邊的陳昭還沒來得及進入宿舍樓,就看到了一個個裹著白布的擔架被抬了出來。
看著這些屍體,她的心裡越發不安起來。
那麼多的無法抗拒的事實,都在拼命撕扯她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那抹僥倖。
「同志,您好,請問裡面還有倖存者麼?」她看向一個看管擔架的武裝人員。
那人下意識地掉轉槍頭,警惕地打量了陳昭一眼。
陳昭抹了抹臉上的雨水,連忙解釋:「我是這兒的學生,在找我的朋友。」
「朋友?」這人臉色稍稍一緩,似不忍心般偏過頭去掃視著場地內的擔架,「她們應該都在這兒了。」
都在這兒了……
這幾個字眼不斷地在陳昭腦海中重複,這一刻,整個世界對她而言都只剩下了嗡嗡的忙音。
雨幕中,她就像是行屍走肉般一個個翻找著橫躺在地面上的擔架。
掀開距離她最近的一張白布。
躺著的雖然不是顧曉月,卻也是她認識的一個同學,文藝晚會上她曾一曲高歌點燃全場。
下一個,是常在圖書館相見的卷王。
下一個,是曾經在開水房借過她水卡的仗義女生
……
那些鮮活的記憶,那些活生生的人,此刻都被挖去了雙眼,一個兩個靜靜地躺在了陳昭的眼前。
馮將所在的醫療棚中,兩個狗腿正在給他捏肩捶腿,他指著問了一句:「那人是誰?」
「那個……好像是顧曉月的室友啊,聽說她們姐妹感情很不錯呢。」
「哦?」馮將眉頭一挑面露不悅,他看向出聲的那個狗腿,「你是覺得她敢報復我?」
「不敢不敢。」
狗腿立馬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賞了自己幾個嘴巴子:「馮哥你看我這嘴,真是欠,那些阿貓阿狗哪有膽子找您的麻煩呢?」
「哼,諒他們也沒這個膽子,今天的事兒都通知出去了麼?誰要是敢傳出去,我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都說啦,我剛剛還特地去敲打了那個叫方靜的,要是敢多嘴的話,嘿,哥幾個的棒子可不是吃素的……」
就在這時,確認靈異退去的指揮也撐著傘走出了指揮車,他同樣看到了在不遠處屍體堆里不斷翻找的陳昭:「林顧問,那是您的朋友麼?」
「嗯。」
「若是要確認遇難者身份的話,大可無需如此,這本就是我們的工作,要不讓她先回來,畢竟這大雨天的。」
林舟略微思索過後,從身邊拿了一把傘走進雨幕中:「我去看看吧。」
「我和你一起去。」江映沐也跟了上來。
於是兩人共撐著一把傘,緩步來到了陳昭的身後。
他們都默契地沒有說話,陳昭走到哪,兩人就跟到哪,並用頭頂那頂寬厚的黑傘為她遮擋些許驟雨。
「這是……」
忽然,陳昭的目光鎖定在了下一張白布上,她還沒掀開,就已經看到了屍體漏出來的手腕。
那隻手腕上帶著的首飾,是她當初送給顧曉月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