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大了。
冰冷的雨水拍在黎晝的臉上。黎晝從樂園裡跑了出來,來到樂園的後面。
這裡放著一座巨大的、藍色的、已經開裂的大象滑梯。
手電筒的光打在大象臉上,它還微微露著笑容。
那件事發生之後,園長把這個滑梯挪動了過來,而沈念川應該就躺在它的下面。
黎晝只覺得渾身一陣惡寒,但他還是一步走上前去。
伸出兩隻手,用手攥住了滑梯的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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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推動這座滑梯。
滑梯固然沉重,但在多少年的風吹日曬之下,也變得脆弱了。兩隻手按上去,咬牙用力之後,滑梯整個被搬動。
滑梯是一片微微隆起的沙地。
黎晝左右看過去,抄起了掉在樂園門口附近的一塊木板。
以木板作為鏟,他鏟了下去,土層一層一層地被剝開。
他好奇,如果現實里見到了房間的主人,事情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雨後的泥土濕潤……沉甸甸的。
挖了一處沒有挖到東西,他又換了一個地方。
忽然,手中的木板微微一停,似乎碰上了什麼東西。
黎晝心裡沉了一下,他蹲下身,用手去撥開那一小塊泥。
裡面是一截很細的骨頭,灰黃色的。
骨頭上套著一個東西,看上去是個褪了色的塑料手環,上面糊著泥。
黎晝用拇指輕輕地蹭掉了一點泥,上面寫著「太陽島」。
再順著用手往下推了推土,一件灰色的拉鏈帽衫映入眼帘。
小小的骨架在土壤之中依稀可見,他身體蜷曲著,縮在了土壤的深處。
黎晝對著他看了幾秒,沒發生什麼特殊的事。
看來,就算在現實中見到了「後室的主人」,也不會產生什麼特別的變化。
這孩子只是孤零零地躺在這裡。
黎晝的視線從那具身體上移開。
他抬起臉,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看著那個藍色的大象滑梯。
象的眼睛被做成了一道彎月形。在這時候顯得極為諷刺。
在事發後,又有多少個孩子在這裡玩耍過?就在沈念川的身上。
十幾年來,報紙上的人叫他「惡魔少年」,人們說他畏罪潛逃、天生反社會,但沒有人知道那天晚上他其實在拼命躲藏。但最後還是被某個人無情殺死。
他的執念,或許就是在那天那個危險的晚上,他真正地藏好了保護住了自己;
而不是在這麼多年都被誤解成一個誘/拐了女童的惡魔。
黎晝低下了臉。
沉默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打了110號碼。
很快被接通了。
一道顯得非常清晰、穩重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
「你好,海州公安局。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我要報案,我發現了一具屍體。」
「什麼?你在什麼位置?」值班的人的語氣立刻緊張了起來。
「太陽島兒童樂園。」
黎晝繼續回答警察。
就在這間樂園之外,有一棟可以完整的看到樂園的很舊的居民樓。
在這時候,居民樓上的窗簾被拉開了一條縫。
……
警笛聲響起,黎晝坐在樂園的中間,這時聽到了這動靜,他才起身。
已經一夜了,老園長還在不斷對著電腦屏幕里的愛梨低語。
【長夜暢談】這個技能,讓與他對話的人幾乎無法主動切斷對話。
一夜過去,他的雙眼幾乎變成紅色了,不知道爆了多少根血管。口乾舌燥,精神接近崩潰。
「那麼下面,我們來講醫院裡的無頭鬼的故事吧~……」
「差不多了。」黎晝走到電腦前面。
「這就差不多了?我剛講完第四個鬼故事,還準備講講第五個呢,這是我最近剛剛想出來的。」
愛梨的情緒倒是沒有什麼變化,依然笑吟吟的,「不過算啦,我去對那些點進我遊戲的老哥們講吧。」
隨著黎晝合上電腦的動作,她揮了揮手,從屏幕上消失了。
附近執勤派出所的警察們很快到了現場。
警戒線被拉起。
穿著白色防護服裝的刑偵技術人員,在泥沼挖出的那個坑旁邊開始了他們的工作。用刷子一點一點地把周圍的泥土掃開,用證物紙袋把那些骨頭都裝了進去。
其餘人詳細地向黎晝詢問情況,也抓住了老園長。
被愛梨聊的老園長精神狀況已經到達極限,他也不想再去隱瞞什麼。面對警察的質問,他悉數說了出來:
「……當年我不知道怎麼辦…但是那孩子不應該是我殺的呀……不應該是我。」
「再說之後不是有監控嗎?他拐走了那個小女孩,說不定他就是想要畏罪自殺,才藏進了充氣城堡里……」
「我不知道,我其實什麼也沒做,我只是不想這些事情曝光——我只是一念之差才把他埋在那裡……」
他一會兒哭泣,一會兒解釋,聲音斷斷續續。
黎晝提交了他錄下的那一段錄音。錄音之中有老人坦白的所有對話,唯有愛梨的聲音變成了一陣沙沙的電流聲,什麼也聽不清了。
後來警方的人先帶黎晝和老園長回到了警局。負責的人對黎晝做筆錄。
「我還是不明白,在這種雨夜,你幹嘛要一個人去那種地方?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一位值班的警官穿著一件略顯厚實的大衣,問黎晝。
「警官,我打算成為一個探怪談的博主。就是因為這種天氣、這種時間才有氛圍啊。……那個太陽島過去的故事,不是在網上很有名嗎。」
黎晝說得一臉真誠,這時候他好像才像一個總是干出讓人頭疼的事情的討人嫌的大學生。
「……就算是這樣,你不怕危險嗎?如果那個園長是殺人兇手,他很可能會把你滅口!」
「可是,如果不是我去探這個怪談,這場過去了這麼多年的案子可能就再也找不到線索了,我這也是為了海州市的正義做了件好事。」
「……」
警察看著黎晝,徹底無語。也對盤問他失去了些興趣。
這起事件讓他們立即準備重啟調查。
只不過這麼多年前的案子,就算重啟調查,無論是流程還是實際的偵辦,都需要很長的時間。
警察放走了黎晝。
到門口的時候,黎晝回頭看了看大廳里一臉沉重的辦案人員,只是輕聲說了一句:「埋屍的人和殺人的人,不一定是同一個吧?」
警察同志抬起了頭,問他:「你說什麼?」
黎晝沒有回答太多,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後就離開了警局。
「我跟這案子本來無關,說的太多,倒顯得奇怪,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才可以調查出真相。」
黎晝站在大街上,一夜忙碌下來,現在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真相大白的時機不好說,但我可是沒多少時間就會再次被拉進那個殺人樂園裡啊……」
黎晝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一絲苦笑。他往這條街附近看了一圈,有一個巨大的舊貨市場。
再次回到樂園之前,他恐怕也得搞點防身的東西。
他想了一下,朝那個市場走了過去。
可走到市場門口的時候,黎晝忽然猛地回過頭,總覺得有什麼人在看自己。
「……」
回頭看了一圈之後,他又轉了回來。
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