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鬼都已經下去了。
黎晝才微微鬆了一口氣。他先看了看自己手裡從黃毛這兒撿到的那把造型奇特的槍。
【硬幣槍|一級後室產物】
【使用規則:只能用純銀硬幣作為子彈。】
【該武器擁有較強的破壞力以及特殊傷害:當硬幣槍中的銀幣擊中目標的時候,目標將會產生3秒到10秒不等的停滯與眩暈效果。】
系統里浮現出了這行說明。
3秒至10秒的眩暈?
對緊急的情況已經很有效果了。
黎晝看完這些說明,臉色變了變。
……只能用純銀的子彈?這槍氪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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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銀價來算的話,剛才擦著他臉飛過去的那枚硬幣,個頭還不小,應該也要三四百塊了吧?
不過,子彈應該也可以回收的……
黎晝從房樑上探身往下看,仔細在地上找,找了一圈,在一個角落裡看到了當時黃毛朝他打過來的那枚銀幣。
他把位置記住了,沒有動。
他在這個橫樑上安靜地等著。
遊戲沒有結束。
隨著那個黃毛也變成了鬼的一員,形勢繼續往棘手的方向疾馳。
「穿玩偶服的不是後室主人的話,那麼到底要如何才能停止這個遊戲?」
他盤腿坐在這跟橫樑上。
這是這間後室的最高點。
黎晝陷入思考。
他垂視整個樂園。在這兒,視野一下變得非常開闊,整個樂園都在腳底下鋪開。滑梯,蹦床,攀爬架,還有彩色的充氣城堡。他也能看清楚那些遊走的東西……所有鬼的動作。
黎晝看著他們動。
看著看著,他表情忽然變了。
「……等等。」
「他們的行動好像有些規律?」
處于越高的位置,視野越寬,就更容易發現規律。
就像遊戲設計師在俯瞰他手中創造的世界。
黎晝的瞳孔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地面。
那些鬼正在走,一圈又一圈。
只要沒有察覺到異常,他們的路線就會回到原處,就好像是某種設定好的循環。
而這種循環有個共同點。
「他們守著一樣東西!」
黎晝看明白了。
這些鬼的動作以及行駛的軌跡看起來雜亂,實際都是從同一條路上出發的。而在所有軌跡交疊起來看,有一個很明顯的圓心點。
對了,回想一下。
甚至剛才他戳穿了那隻熊偶,被熊偶叫上幾個鬼一起追殺他的時候,也不是所有東西都追上來了…有幾個鬼始終留在了原地。
這必然有意義。
就像出去捕獵的野獸一樣,往往也會留下族群中的幾個守著它們最重要的巢穴。而這樣東西可能決定成敗。
黎晝看向了那個圓心點。
……
在樂園正中間的空地,有三個投幣式搖搖車並排地放在一起。
造型像是火車頭。
乍一看,這三台火車頭搖搖車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
塑料外殼已經磨舊了有些發白,車頭前方嵌著兩個圓形的車燈,像是眼睛,與油漆彩繪的造型一起,構成了一張笑臉。
但仔細一看,又覺得這三個火車頭似乎有些區別。
左邊的兩個落滿了灰,厚厚的一層,已經有點看不清楚原來的顏色了。
但右面的那一台……
黎晝眯起了眼睛。
說不出為什麼,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場上還播放著一些叮叮噹噹的音樂。伴隨著音樂,也有廣播在響起:
【調皮的小朋友們,你們到底藏到哪兒去了?】
【只剩下三個小朋友還活著了哦,快點兒告訴我們你們躲藏的技巧吧!】
黎晝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台火車頭。
可就在廣播響起的一瞬間,他看見了。
那台火車頭搖搖車由圓形車燈構成的眼睛裡,微微閃過了一道反光。
另外兩台沒有的。那兩台車蒙著灰,像是死的,可這一台不一樣。
黎晝沒動,他在等著廣播的下一句。
【真是不聽話的孩子們呀……】
這一次他完全看清楚了。火車臉上那條細細的彎月形的嘴,隨著廣播裡的每一個字,都在微微地動了一下。
黎晝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從進入這個後室開始,他就感覺到了廣播有些不對勁,聲音聽起來很近,可怎麼也找不到它是從哪兒發出來的。
原來是這裡。
而鬼在始終守著它,一群東西守著這樣一個會說話的搖搖車轉圈兒。
它就像是這個樂園的嗓子,規則是由他它布的,倒計時也是由它開始的。這場捉迷藏從頭到尾都是由它來主持的。
盯著這幾輛車,黎晝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就不用找什麼房主了。
把「嗓子」掐掉,這遊戲自然就會結束。
……
黎晝在橫樑上等了幾秒之後,順著房梁往回走,回到了攀爬架的方向。
攀爬架上有不少污跡,那是剛剛黃毛被扯碎的時候留下的血。
繞過這片血跡,黎晝順著那些滴著液體的網子無聲地往下爬,最終回到了地面。而回到地面,他依然保持著【不呼吸就完事了】的狀態,一點多餘的聲音都沒有。
他繞過一條柱子,往前走了幾步。先是撿起了躺在地上的那張退場券。
【退場券|二級後室產物】
【特殊道具:一次性的退場券,無論你進入什麼樣的房間,都可以從那離開。】
……怪不得那人敢趴在樑上看一整場熱鬧。
黎晝抓起退場券,塞進了自己衛衣的口袋裡。然後他又輕手輕腳地撤步退到了牆邊,從牆角處拾起了那枚銀幣。
掂了掂,挺重。他把這東西收好。
……
此時,這個樂園裡還剩下三個活人。
一個是黎晝,一個是鄭運,還有一個就是某高中的一位教導主任。
教導主任人見過風雨,即便眼前的廝殺令他心驚肉跳,但他始終躲在排風扇的後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有一次,就算是有鬼貼在了排風扇的縫隙上,把那對長在胸口上面的眼睛湊上來往裡看的時候,他都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那鬼走了。
實際上他也沒有想到這是為什麼,但他隱隱覺得,這些東西的視覺,好像一變成了鬼,眼睛就開始不好使了。
只是單單知道這些,也無從讓他找到離開這個後室的方法……也許只能不停地耗下去,等到天亮。
來後室已經九次。
教導主任沒有進過非常難的「後室」,但他也得到了一條珍貴的經驗:「苟住」就是在這個地方的生存規則。
所以,剛才目睹了那個高瘦的年輕人準備刺殺鬼,失敗後遛了一圈鬼,跑到了房樑上,再把那個金髮的小伙推下去……
瘋子,他心想。
這人肯定是個瘋子。
但眼前的一幕,又讓他覺得摸不著頭腦。他喉嚨發緊,眼睛瞪得快要掉出來。
「這……這人又想幹什麼?」
在那片被扇葉隔開的視野里,他清晰地看到,那個年輕人觀察著所有鬼的行動軌跡。
然後——他行動了。
他輕手輕腳地往前走,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暴露在樂園的正中央的地面上。
繞到了其中一個鬼的身後,然後……
模仿著鬼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幾乎都貼到了鬼的身後了,
……可鬼依然對他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