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來砍我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冷，但應該確實只是錯覺吧。
他又裹緊被子，手搭在鍵盤上，操控角色直接向前在水中游去。
划水聲非常逼真。
嘩啦，
嘩啦。
泳池不大，很快他就來到了那個公文包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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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公文包前，他打開了公文包。可就在這一刻，他忽然停了下來，不動了。
電腦屏幕中的畫面停住了。現實里，這個昏暗的小閣樓里，不服來砍我的動作也完全停止住了。
一時間，閣樓顯得很靜。
雖然《妹妹背著洋娃娃》的歌曲還在不停地循環播放，可就是讓人覺得靜得出奇。
華東第一狠人也愣了一下，扭頭過去看了看自己的哥們兒：「嘿，你幹啥？怎麼停下來了？」
不服來砍我低著頭，有點長的前額碎發散在臉上，遮住了半張臉。
華東第一狠人搞不明白他什麼意思，直接伸手往他的肩膀上狠狠一拍：「搞啥？整快點，打完這個，咱們還能再找一個玩兒。」
手剛搭上他的肩膀，這個臉色蒼白的少年就順著那股力道，整個人朝華東第一狠人的身上倒了過來。
華東第一狠人頭皮一下子就炸了，對方倒在自己身上，臉白得嚇人。他僵了兩秒，心臟砰砰直跳。
可幾秒過後，他火了：「又搞這種幼稚的把戲，你有完沒完？」
他把不服來砍我推回到了桌子上。不服來砍我沒有起來，整個人直接趴在了桌子上，任華東第一狠人怎麼喊、怎麼叫他，他也不出聲。
「……真是閒得蛋疼。」華東第一狠人嘟囔了一句
在學校里，這小子就幹過類似的事。是個慣犯。
儘管這次好像有點兒不一樣……
華東第一狠人把他晾在了一邊，懶得管他，自己接管了滑鼠和鍵盤，繼續玩這個遊戲。
他操控角色從水中撈起了公文包，可屏幕里的角色一伸手，就覺得有一股力量在把公文包往下拽。
華東第一狠人拼命地敲著鍵盤，連他自己都跟著使上了勁，那隻公文包才被一點一點地拖出了水面。
水花兒嘩地濺開，屏幕上一片白。在水花落下去之後，畫面才重新清晰起來。他看到了包底下究竟拖著什麼東西。
無數密密麻麻的黑髮，和一隻斷掉的手。
「……」
華東第一狠人盯著面前這隻蒼白的手。
喉嚨發緊。
終於出現了？
他就知道，肯定有這種詭異的東西。
……都藏在水底下？
他的牙齒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發抖，他極力板著聲音：「你看，也沒什麼大不了，不還是這種東西……」
聲音在抖，他用手肘去撞了撞旁邊的人。
不服來砍我依然趴著裝死，一動不動。
華東第一狠人背後發冷，他把手腳都縮了起來。
可就在這時——！
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腳腕上被纏上了一些東西！
細細的，
一圈一圈地勒著。
好像是……頭髮？
有頭髮……纏在他的腳腕上？
他看到屏幕里公文包上纏著的那堆黑髮，心臟砰砰直跳。
昏暗的閣樓房間裡，面前的一張書桌反射著作為唯一光源的電腦屏幕的光。
桌子下面一片漆黑。
他……不敢看……桌子下面……有什麼？
細密的東西還在勒，一點點勒進它腳腕兒的肉里……桌子下到底有什麼……
呼吸不過來，他感覺身體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了。
過了好半天，他才伸手去抓身邊的不服來砍我：「不行，你快起來，幫我看看我腳上是不是有什……」
可手一摸到對方的身體，他就發現那具身體是冰的，沒有體溫……冰冷的就像在摸一個屍體。
他一點一點地轉過頭，而這會兒，他的朋友也慢慢地抬起了臉，他看到了那張蒼白、像是在水裡泡過的臉——
他的瞳孔一下子豎成了一個點。
華東第一狠人徹底失控了，往後一縮，整個人從椅子上滾了下去，眼前一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閣樓里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
此時此刻，泳池底部。
監察員羅長衡淡淡地笑了一下。
一成力都沒用上，就嚇成了這樣。
他沉在水底，抬起青腫的手，輕輕地撈起一撮旁邊漂浮著的女屍的頭髮。
和這幾個小孩開了個玩笑，沒想到這麼好玩兒。
過去的那些年裡，他一直守在那座破爛的泳池內，日復一日地看著泳池。
孩子們吵鬧的嬉笑聲讓他頭疼，那些咄咄逼人的家長更讓他覺得，日子漫長得幾乎沒有盡頭。
後來進了後室中，他的精神就更像被剝奪了。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他只知道殺死所有進來的東西，可其實，殺那些東西的時候，沒有一點快樂。
好像早就不知道快樂是什麼滋味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羅長衡抬起臉，依舊是青腫、浮脹的面容，雙眼裡面沒有眼球，笑起來的時候也格外滲人，可這樣的笑，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忽然感覺自己找到了一點做回人的感覺。
抬起眼，看著水面的頂端。
水上漂浮的人像是發了瘋一樣在蹬水，努力抽開那雙被黑髮輕輕勒住的腳，像是觸電一樣，躲得又慌張又笨拙。
「哈，哈哈，哈哈……」
他發出了一聲久違的笑。
當然沒有聲音，只是化成了一串慢慢向上漂浮的氣泡。
……
華東第一狠人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去，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他瞪著眼看自己腳腕，不信又上手去摸。
腳腕上……真的什麼都沒有？
怎麼可能？剛才他還覺得纏滿了頭髮……
而在他旁邊，不服來砍我醒過來了，他直起背，狐疑地看著他，仿佛臉上的表情仿佛是被他嚇了一跳。
他伸出手拉了華東第一狠人一把，這時候他的體溫已經恢復了，跟剛才判若兩人：
「嘿！你幹嘛那樣大呼小叫，把我爸媽全都吵醒了怎麼辦？」
「可是，你，剛才……」
華東第一狠人結巴著往後縮，躲避他伸過來的手，把他搞得一臉懵逼。
「我什麼？我只是有點困，所以趴在桌子上眯了一會兒，哪知道抬頭你就變成這樣了。」
聽他這樣說，華東第一狠人才慢慢緩了下來。可背後還冒著一層沒消的冷汗。
緩了許久，他才抬起視線，呆呆地看著電腦屏幕鋪滿馬賽克的牆壁與泳池，好像一切只是一場極其怪誕的夢。
他搓了一把臉：「不，不對勁，這真不對勁啊……」
背後滲骨的寒意消逝，可在這時候，華東第一狠人的眼神里，忽然多了點許久未有過的興奮：
「這簡直是個神作啊……！」
……
黎晝等到了很晚。
那兩個「臭嘴老哥」的評論，遲遲也沒有出現。
可能真的是玩了太多遊戲，就連面對真鬼也麻木了吧。
黎晝側過臉看了看，手機里不斷打來的電話停止了，牆上的時鐘指向了凌晨五點。
都這個點了，還是睡吧。到了白天，也相對安全一點。
他從桌子邊起身，去睡覺。這間破舊的出租屋根本也沒有臥室與書房客廳之分，他睡的是一個房東留下來不要的沙發。
儘管這住宿條件不怎麼樣，黎晝也睡著了。而且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快要第二天下午了。
醒來的時候，屋裡潮濕味很重。
陰雨天。
黎晝從沙發上起來，刷牙洗了把臉後走到電腦邊。
本來還很困，可一看電腦上閃著的十多條未讀消息，睡意一下子消失了。
「怎麼這麼多消息？」
而且，有不少似乎都是遊戲網站發來的消息。
黎晝打開查看：
【恭喜你，你發布的遊戲下載量已達100！】
【恭喜你，你發布的遊戲下載量已達300！】
【恭喜你獲得第 21個評分及有效評論。】
下載量300，居然有21個有效評論？
這可是很罕見的事。不過更離譜的是，當天就有300多人下載。
黎晝點開評論區，在『好驚悚，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驚悚』『水底飄出那東西的時候，我心臟都要停了』『溫馨，真的溫馨，推薦』這些的評價之外，他發現大家好像都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
UP主。
一個 UP主在昨晚連夜剪了視頻發出去。
「這麼有眼光，連夜就幫我推遊戲？」
黎晝好奇了，順著連結找到了那條視頻。
博主名叫「宇宙第一狠人（倒在房間遊戲版）」，粉絲數有3.5萬。
光看這名字就知道是誰了。
打開視頻，聲音被加工過，但聽得出來背後的主人年齡不大。說話稚氣，但措辭和語氣又相當一本正經。
「這是我漫長的遊戲生涯，里玩過的最恐怖的遊戲！」視頻的開頭，宇宙第一狠人便煞有介事地說。
配的畫面就是遊戲裡面的截屏。
「各位，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別看遊戲畫面很溫馨，一開始沒什麼JUMP SCARE之類的驚嚇點，會給人造成一種並不恐怖的錯覺吧。但是你被這種假象騙了之後，那麻煩就大了。」
「最關鍵的是，它似乎會隱隱地對你的意識造成一些影響。也許是因為在那種泳池的光線與馬賽克的交相呼應之下，產生了一種特殊的心理狀態。讓人更容易進入遊戲的情緒內，心跳加速，身體發冷，最後甚至產生幻覺。」
UP主煞有介事：「為了弄清楚這種狀態，我連夜翻牆看了外網七八篇關於心理學的論文，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就是這遊戲的確不正常！」
「他的設計結構極為精巧，恰到好處的勾起了人的所有恐懼心理！」
UP主抬起了臉，最後篤定地說：
「只有一件事我敢肯定，這個遊戲的設計師一定是一位相當精通心理學的高手！」
……
黎晝看完了視頻沒繃住。有時候，事情的發展還真是會超出想像。
他拉回到遊戲的後台，不過幾分鐘內，下載量又高了一截，破了400。
打賞記錄里還多了一條新的100塊，來自「華東第一狠人」，後面跟了一句留言：
【大佬，下一關什麼時候出？我不怕了，真的。（但能不能別半夜發布？）】
黎晝盯了那個括號看了一會兒，又沒忍住，笑了出聲。
【系統提示：收到了來自平台的創作獎勵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