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晝在水裡等待時機。
寂靜的泳池裡,泳池監察員雙手緊緊抱著老陳的背,冰冷的皮膚與他的身體相貼,不可抗的力量在往下墜,一步步要帶著他沉下去。
黎晝繞到了泳池監察員背後。
……監察員那張青腫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眶內的眼睛也沒瞳孔,是一片有些渾濁的白色。
他的注意力完全都在老陳身上。
黎晝摸了摸口袋,從中拿出一把早些時候在消防栓搜到的扳手。
他悄悄舉起右手忽然朝著泳池監察員的後腦勺劈去!
清脆一聲響!
頭骨裂開!
裂開的頭骨里有東西涌了出來,不是腦漿一類的東西,密密麻麻,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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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頭髮。
黑色的頭髮不斷從那道裂口中湧出來,墜到水中後,緩慢散開。
朝著黎晝方向生長、蔓延過來。
黎晝往後退避。
可這些頭髮好像有了意志,發瘋似的想要卷上他的身體……
黎晝攥緊了掌心的東西。
他掌心有兩塊護身符。一塊是從老陳那搶來的,已經裂開沒用了。還剩下一塊自己的,這時候,自己這一塊兒也咔嚓一聲裂開。
上面木頭雕刻成的小獸睜開了眼。
一道暗紅色的微光,慢慢籠罩上了他的身體。
水裡的頭髮還在接近,朝他身上纏繞去,可是這一次,當有頭髮貼近了他的皮膚,就會發出嘶嘶的聲音,仿佛被什麼燙了一樣冒出一律白煙,頭髮緩緩地退了回去。
【初入者護身木符:剩餘守護時間3分鐘。】
三分鐘……
泳池監察員怔了一會,這時候才像反應過來。他伸出一隻灰綠色地手,扶在他自己的後腦勺上,摸了摸那個破洞。
他緩緩扭過了頭,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著黎晝的方向。
他鬆開了老陳,撲通一聲沉入水裡,朝黎晝這邊游來!
黎晝立刻轉身往後。
……這個鬼速度並不快。
和他在水底的狀態不一樣。
其實剛進這個房間,黎晝就注意到他了。在上一個後室里,他獲得過一個技能。
【我看透了一切。】
那時候,這個鬼在水的深處,瘋狂地在一群沉屍之間快速穿梭,那些屍體都破破爛爛的,肯定是他幹的,而他似乎喜歡把人拖到水底……
——水底才是他的主場。
一旦浮上水面,行動就會受到干擾。
先繞著他,別被他抓到。
黎晝往下一沉,從一具仰面的浮屍底下鑽了過去。那具屍體的頭髮散在水裡,簡直像是一麵攤開的傘。
髮絲擦著他的臉滑了過去,等他從另一頭冒出頭的時候,監察員也已經跟了過來。
隔著兩三米的距離,他飄在水面,那張青腫的臉望著自己。
黎晝又換了一個方向。
水越來越冷,冷得手指都開始發僵。
手裡的護身符隔一會兒就燙一下,那些本來要貼上來的頭髮就避開。
……一分半。
這東西撐不了太久了。
當然也可以上岸。
只是……
上了岸的話…是收益最低的玩法。
黎晝抿著嘴,目光更銳利了。
得找到更致命的方法。
從進入這個後室到現在,一切他看到的東西,都在腦海中慢慢掠過。
「拿了我的東西,以後,你替我留下。」
那是那個鬼自己說的。
拿了他的東西就要留在這裡?
……那如果,我把他的東西還給他呢?
黎晝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猛地轉身調轉了方向。
泳池監察員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掉頭,剛才明明差一點就抓住他了,這下反倒差點被他迎面撞上。
他愣了一下,就這麼一愣的功夫,黎晝已經擦著他的身邊遊了過去,他伸手一撈,抓了個空。
泳池監察員在原地頓了幾秒,發出一陣低沉的咒罵,他又一頭扎進水裡,又追了上去。
黎晝推開水中漂浮著的亂七八糟的人體組織,快速回到了水池的正中央。
他游到了公文包旁邊,一隻手直接伸進了公文包——泳池監察員已經趕了上來。
兩隻手攀上了他的後背,一個東西附了上來。
……肩膀忽然很沉。
黎晝表情變了一下。
背上的鬼比他想像的還要冷,他的皮膚簡直像是剛從冰櫃裡走出來的。
他整個身體都在往下壓著,像是要把自己往水底拖。
對方手臂上纏著的那些頭髮也在一縷一縷地往衣領裡面鑽,本來護身符的光一碰到這些髮絲,就會發出一聲細細的、像是燒焦了一般的聲音讓髮絲褪去……可這會兒,護身符的光幾乎要黯下去了。
背上的監察員發出了一聲譏笑,一陣冷風飄過來,他把臉也貼在了黎晝的臉上。
「我……剛剛和那個人說過,沒和你說嗎?……」一陣耳語響起。
泳池邊上,銀行櫃員楊敏驚恐她用雙手捂住了眼睛。
池邊的老陳扭過頭,本來已經逃向了池邊,見到這一幕他忽然心臟一緊,幾乎失去意識。
完了,這人完了……
……黎晝卻冷不防從公文包里掏出那個工牌。
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他反手一套,把工牌直接套到了監察員的脖子上。
監察員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他瞪著面前的男人,一開始,他似乎甚至沒有意識到他究竟對自己做了什麼。
片刻之後,他裂開的腦袋一點一點低下去,看向了自己胸前突然多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張已經被水泡得有些發皺的工牌。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一個名字。
【姓名:羅長衡。】
【身份:泳池監察員】
【聘期:~31/12/9999】
那張始終都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在看到工牌的瞬間,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恐懼。
下一秒,他鬆開黎晝,雙手瘋狂抓向自己的脖子,試圖把那張工牌的掛繩扯下來。
可看起來普通的掛繩卻像突然擁有了生命一樣,順著他的脖頸不斷收緊,一圈又一圈地纏繞上去……越勒越深。
不,不,不行……
監察員開始瘋狂掙扎,滲水。
他的指甲抓破了脖子上的皮肉,腐爛的皮膚一塊塊翻開,身體則在水中劇烈撲騰,濺起大片水花,可無論怎麼撕扯,那張工牌始終牢牢地貼在他的胸前。
黎晝浮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他。
這人在恐懼什麼是很明顯的。
日復一日的工作就像一雙無形的手,曾經牢牢攥住過這個人。如今,即便他死了,已經變成了這個泳池裡的鬼,卻依然逃不過那個聘期。所以,他才會想要抓走許多人,徒勞地尋找人取代自己……
監察員還在水中掙扎,水花飛濺。
黎晝重新握緊了手裡的扳手。
「羅長衡。」
監察員猛地抬頭。
黎晝看著他,卻忽然露出了笑容:「誰讓你下班了?」
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扳手狠狠砸了下去!
砰!
伴隨清脆而沉悶的碎裂聲,本就已經裂開的頭骨再次向內塌陷!
那根死死勒在監察員脖子上的工牌掛繩,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收緊,深深陷進腐爛的皮肉之中。
那顆青腫破碎的頭顱猛地向側邊一折——斷開。
然後整個頭從脖子上滾了下來,撲通一聲掉到水裡不見蹤影。
半晌之後……化成了一灘被水泡成一團的,沒有生機的亂發,浮在水上。
一切又回歸寂靜。
也是這時候,黎晝的眼前,系統的光幕亮了起來。
【你殺死了泳池監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