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喬琳琳二叔就招呼著兩人上車,姜承倒是想起了什麼,問著喬琳琳:「我要買些什麼東西?」
喬琳琳也聰明,知道姜承這問的去她小叔的葬禮他需要買些什麼東西。
畢竟就算姜承是來散心的,這也是碰見了她小叔的葬禮,總不好就這麼空著手上去的。
不過喬琳琳也不想讓姜承真買太多東西弄得多麼重視,畢竟姜承只是湊巧碰上了,想了想就說著:「就買一些香紙蠟燭,然後一掛鞭炮和幾尺白布就好了。」
姜承點點頭,也沒多說什麼,讓喬琳琳帶著自己去附近的白事店買了這些東西。
路上的時候,喬琳琳二叔是用姜承聽不懂的話和喬琳琳交流了起來。
姜承聽到後是有些詫異的,因為兩人交流的話好像不是桂省的方言啊,都不是口音差異了,而是完全不同的語言。
姜承很快就想到了什麼,忍不住問了句喬琳琳:「你不是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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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琳琳抿著紅唇小聲應著:「嗯,我是瑤族。」
難怪完全聽不懂了,人家講的是瑤族話呢。
同時,姜承也算是明白了喬琳琳為什麼這麼白了,瑤族嘛,出了名的皮膚白咯。
姜承也沒有再多問其他,買了東西後,就坐著喬琳琳二叔的摩托車一路往六桐村而去。
因為是在山區里,所以路並不是很好走,但喬琳琳二叔在路上的時候還是和姜承感慨了幾句的:「現在還有路可以騎車,以前我們這裡只能靠腳走,有些地方還很危險的。」
「這裡的路,都是你們漢人幫我們修出來的,我們很感激。」
姜承聞言自也是笑著回應些團結啊,一家人之類的話。
不過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像喬琳琳她們這些少民,本身就已經是漢化得很明顯的了,至少她們對和漢人通婚是並不排斥的。
等到天都完全黑下來後,三人才抵達了六桐村。
這是個典型的瑤族村寨,沒有路燈,只有從寨門到寨尾零零散散的幾盞燈亮著,藉著天邊最後一點灰藍的暮色能看到整個村子的輪廓。
村寨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四面群山環繞,山間的夜風裹著一股濕潤的草木氣息灌進車窗。
房子幾乎全是木結構的干欄式吊腳樓,底層架空用來堆放柴火、圈養家畜,上層住人。家家戶戶的屋頂鋪著青黑色的瓦,年頭久了,瓦縫裡長出一層灰綠色的青苔。
寨子中間是一條石板鋪的小路,喬琳琳二叔就在這裡停下了摩托車。
姜承的目光則看向不遠處的葬禮現場,這會兒能聽到那邊傳來的銅鼓聲,應該是這邊葬禮的特殊風俗,一棟吊腳樓前燈火通明,四盞白熾燈泡掛在臨時拉起的竹竿上,把門前一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樓前搭了一頂黑色的油布棚子,棚下停著一口黑漆棺材,棺前擺著一張矮桌,桌上供著香爐、一碗米、一盞油燈,棺前的地上跪著兩排人,披著白布,低頭燒紙。
姜承的目光更多還是好奇地看向棚子旁邊的空地上,十幾個男人圍著兩頭半大的黃牛,有人在捆牛角,有人在磨刀。
這讓姜承很好奇地問了句身邊的喬琳琳:「這是在做什麼?」
喬琳琳這會兒臉上的表情淒淒,帶著悲切,臉色也慘白,眼睛紅紅地應著:「這是砍牛送葬,我們的葬禮習俗。」
說著,喬琳琳簡單解釋了一下其中的含義。
姜承聽完也就明白了,在喬琳琳她們的傳統觀念里,牛是逝者靈魂的引路者,砍牛的數量代表家族的體面和對逝者的敬重,經濟條件一般的家庭至少要殺一兩頭,富裕的會殺好幾頭。
然後整個葬禮由『魔公』主持,要敲銅鼓、唱古歌《密洛陀》,這是瑤族的創世史詩,內容是從開天闢地一直唱到遷徙路線,把逝者的靈魂送回祖先居住的地方。
此外還要跳猴鼓舞,銅鼓是她們的神器,平時埋在地里,葬禮時才挖出來敲響,鼓聲一響全村人都知道有人走了,而猴鼓舞是模仿猴子動作的祭祀舞蹈,寓意送靈魂上山。
姜承問著:「那有沒有什麼規矩,我要做什麼?」
入鄉隨俗嘛,姜承也不想破壞人家的規矩。
喬琳琳看著遠處的葬禮,抬手擦了擦眼淚,語帶哽咽地應著:「您不用做什麼的,給我小叔上柱香就可以了,您要是不想的話,我,我帶您先去休息。」
嗯,喬琳琳這還是站在姜承的角度去考慮的,畢竟他和自家小叔非親非故的,能買些香燭都很好了,給面子的話可以上香,不給面子也可以不去。
姜承倒是沒有在意這些,死者為大嘛,上柱香也不是什麼大事。
「走吧。」姜承這麼說著。
喬琳琳趕忙點頭,回頭和她二叔說了句話,然後就帶著姜承走了過去。
等到兩人走近棚子,周邊的人都看見了喬琳琳,幾個大媽阿姨圍了過來,說著姜承聽不懂的話,也都在好奇地打量著姜承。
喬琳琳是一邊開口解釋著什麼,一邊帶著姜承去給她小叔上了柱香,然後就對姜承說:「我帶您去旁邊休息,晚點就可以吃飯了。」
姜承應了聲好。
喬琳琳則猶豫了下,找了個最乾淨的地方給姜承找來凳子,讓他坐下休息。
姜承坐下後,喬琳琳也就去做她的事情,她披麻戴孝,紅著眼睛流著眼淚,先去給小叔磕頭,說了些話,然後去幫忙。
姜承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不同的葬禮,先是看了看敲的銅鼓,領頭的是個精瘦的老人,穿著深藍色土布對襟衫,頭上纏著一條黑布包頭,半眯著眼,嘴裡念念有詞。
老人旁邊還站著幾個年輕人,手裡拿著短棍,正等著輪替換手,好像這鼓要敲一整夜不能停。
棚外另一側的空地上,七八個男人正在跳猴鼓舞,他們穿著自己民族的傳統藍靛土布短褂,頭上戴著用竹篾編成的猴頭帽,帽頂插著幾根雉雞尾羽。
這些男人圍成一個半圓,跟著銅鼓的節奏反覆跺腳、轉身、擊掌,每一個動作都極其用力,腳底板跺在泥地上激起一層細細的塵土。
姜承瞧著這些的時候,其實葬禮上的很多人也都在看著他。
還是那句話,姜承和這裡對比起來確實顯得格格不入,喬琳琳也被家裡的長輩親戚各種詢問著。
顯然,這些人多半都誤會了姜承的身份。
不過也很正常,喬琳琳帶著一個年輕俊美的男人回來給小叔奔喪,是個人都會誤會這是喬琳琳在外面大城市找的男人。
喬琳琳只能是一遍遍解釋那是自己在學校兼職的公司老闆,是在路上偶遇的,老闆是來這邊散心的,她心裡也是無奈得很。
之前姜承說要來自己家這邊散心的時候,她壓根就沒有想到過家裡親戚會誤會的這點。
不是喬琳琳反應慢或者傻乎乎的,而是她壓根就不敢也沒想過拒絕帶著姜承回來散心啊,也是後面在縣城裡坐三輪車時,那個司機大叔調侃了她兩句,說她是不是帶男朋友回來見父母時,喬琳琳才反應過來呢。
但那個時候反應過來自然已經是晚了。
「琳琳,你老闆這麼年輕就是公司老闆了,家裡是不是特別有錢?」家裡的一個女性長輩看了看坐著的姜承,問著。
喬琳琳應著:「我不知道他家裡,但他挺有錢的。」
「你們真的是偶遇嗎,沒有這麼巧的事情吧,你老闆是不是喜歡你啊琳琳,你可是我們村里最好看的姑娘。」
喬琳琳無奈應聲:「真的是偶遇。」
「那你老闆願意跟著你來咱們這裡,我看他肯定喜歡你。」
「是啊是啊,我看著他還不錯,長得好看又有錢,琳琳你考慮一下哦。」
「琳琳是大學生,是要嫁到大城市去的,不要就在我們村里一輩子。」
「你阿媽肯定也是這麼想的,你要是能嫁出去,你阿媽就不牽掛你了。」
聽著家裡這些女性長輩親戚的各種話,喬琳琳低著頭都不知道怎麼回應了,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情,畢竟還年輕。
而且就算去想這些事情,喬琳琳也不敢把自己和姜承想到一塊去啊,她覺得姜承不可能看得上自己的,也覺得自己和姜承的差距很大很大。
嗯,就好像一個是天上的白雲,一個是地里的雜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