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晨三點剛過,本來調好的鬧鐘都還沒有響,姜承就醒了。昨晚睡得比較早,再加上他的睡眠質量一直都很好,所以這會兒就已經很精神了。
房間裡很暗,窗簾透不進什麼光。許雙伶還在姜承懷裡睡著,呼吸很輕很勻,睫毛垂著,偶爾輕輕顫一下,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嘴角帶著隱隱約約的笑意。
許雙伶睡著的時候冷艷的臉上沒有半分清冷,眉眼舒展開來,像一朵安靜的花。
姜承沒有動,也沒有叫她。他就這麼看著她,藉著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一線微光看。
哪怕姜承再怎麼不想承認,心裡也清楚,眼前這個女人,真的在他心裡不一樣了,她在不知不覺間真的進入了自己那顆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開放的心。
是的,姜承明白自己是對許雙伶動了真心,他現在沒有辦法否認。
只是姜承還不知道,不清楚的是自己對許雙伶的真心到底有幾分。
但不管幾分,真心難付的姜承,現如今倒是不能再用這個詞來形容了。
畢竟再怎麼難付,也已經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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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不知多久,鬧鐘響了。許雙伶的睫毛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就看見姜承正看著自己呢,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窗外的天光一下子涌了進來。
「老公,早。」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慵懶又柔軟,像一隻剛從窩裡醒來的貓。
許雙伶說著,還湊過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然後又一下,又一下,吻到第三下的時候終於笑了,眉眼彎彎的,冷艷全消。
「老公,你醒了多久了呀?」許雙伶問著。
姜承應道:「有一會兒了。」
許雙伶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裡,悶悶地說:「那你看著我睡覺看了多久?」
「幾分鐘吧。」
「騙人,我睡覺是不是不好看呀?」
姜承笑了笑:「沒有,很好看。」
許雙伶聽著這話還是輕輕笑了笑,眼眸中都是開心。
隨後,姜承拍了拍她的背,說著:「起來了,再晚就看不到日出了。」
許雙伶「嗯」了一聲,也立刻從床上起來去洗漱。她走路的時候有些急切,拖鞋踢踏踢踏地響,姜承靠在床頭看著她,現在像跟個小姑娘似的。
不久後,小兩口就收拾好出了門。外面天還是黑的,小鎮安安靜靜地躺在山腳下,遠處的山影還沉在夜色里,濃得像潑了墨。
有幾家早餐店已經開了門,蒸籠的熱氣在白熾燈下翻湧,白茫茫的很有煙火氣。姜承和許雙伶隨意買了包子和豆漿,兩人邊走邊吃,往山門走去。
進了山門,沿著石階往上爬的過程中天也漸漸亮了。山林間的霧氣慢慢浮現,絲絲縷縷的,纏繞在松柏之間,有種宛如仙境的感覺。
日出前的山中空氣清冽濕潤,吸進肺里涼絲絲的,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
小兩口身體都很好,原本預計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倒是沒有用上,也就剛兩個小時的樣子,兩人就快要抵達金頂了。
這個時候太和宮的宮門還關著,金殿自然也進不去,金頂要到六點半才開放。不過台階上已經站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擠在平台上,有的裹著軍大衣,有的抱著相機,有的搓著手跺著腳,都在等天亮的那一刻。
姜承和許雙伶也在平台上找了處位置站定,面朝東方。這會兒很冷,欄杆冰涼冰涼的,手搭上去能感覺到花崗岩粗糙的紋路。
從兩人的位置望去,正前方就是天柱峰的方向,天色將明未明,東方已有了淡淡的光暈。
許雙伶靠在了姜承的懷裡,就這麼看著遠處漸漸亮起來的天空,她此刻也沒有說話,只是單純地享受著這一刻的美好。
隨著時間推移,最先起變化的是天邊。原本黑沉沉的東方先是透出一線青灰色,極淡極淡,像是誰用毛筆蘸了清水在天幕上輕輕劃了一道。
然後那一線青灰慢慢洇開,從青灰變成淡紫,從淡紫變成淺粉,一層一層地往上暈染,像一朵巨大的花在緩緩綻放。
許雙伶看得入了神,忽然抬眼看了看姜承,喊著:「老公。」
姜承:「嗯。」
「好漂亮。」
姜承看著她的側臉,晨光落在她的臉上,給她鍍了一層薄薄的柔和的光,冷艷的輪廓也被襯得柔軟了幾分,他笑了笑:「沒你漂亮。」
許雙伶聞言嘴角上揚,滿眼都是甜蜜和開心。
遠處天空的顏色越來越濃,從淺粉變成了橘紅,從橘紅變成了金紅。雲層被染成了火焰的顏色,像是著了火似的,燒得漫天都是。
光線從雲層的縫隙里射出來,一道一道的,落在遠處的山峰上,把山尖染成了金色。
金頂的天師殿在晨光里也有了輪廓,青瓦紅牆,飛簷翹角,安靜地立在最高處。再往上是金殿,銅鑄鎏金的殿頂在初升的光線中泛著暗金色的光,真如人間仙境。
平台上有人開始拍照了,快門聲此起彼伏的。不知道是誰帶了無人機,嗡嗡地在頭頂盤旋。
不知道誰說了一聲「太陽快出來了」,引得人群中都發出了期待的聲音。有人舉著專業的相機,架在三腳架上,鏡頭對準東方的天際線;也有人拿著手機,踮著腳往前擠,想找個更好的角度。
當然更多的人還是如姜承和許雙伶一般,找了個位置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天。
下一刻,天邊終於露出了一點獨屬於太陽的金色。先是很小很小,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在雲層上劃了一道口子,光從那裡漏了出來。然後那道口子越來越大,太陽慢慢地、慢慢地往上拱,先是一道弧線,然後半個圓,最後整顆紅彤彤地跳了出來。
光照金頂,如詩如畫。
隨著太陽出來,光線在一瞬間變得刺眼。那層層疊疊的雲海瞬間被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像是鋪了一層碎金。七十二峰在雲海中若隱若現,像一座座浮在白色海洋上的島嶼,安靜地矗立在那裡,千年不變。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聲。快門聲密集了許多。
許雙伶看得入神了,她的眼睛裡有光在閃,不知道是晨光還是淚光,好像被這一刻的景觀給感動到了似的。
但這個女人不知道,馬上要發生的事情,才真的是會讓她淚崩的。
這時,姜承看著她。她沒有發現他悄悄換了位置,從擁著她的身後換到了她的左手邊。
昨晚姜承想了蠻久該怎麼求婚,在什麼地方求婚。直到此刻看著遠處的日出,看著絕美的她,姜承知道自己不用再想了。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刻。
下一刻,姜承俊美的臉上帶著笑容,在晨光里,在雲海之上,在不少陌生人面前,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紅絲絨盒子。
許雙伶本來還在看著日出,忽然察覺到了姜承的動作,剛開口:「老公,怎麼……」
話還沒有說完,許雙伶就看見了那個盒子。這個瞬間她整個人就愣住了,那雙總是帶著清冷目光的眼睛一下子睜大,紅唇微微張開。
姜承笑著翻開蓋子,一枚戒指嵌在裡面,上面的鑽石在晨光里閃著細碎的光。他就這麼看著她,輕聲喊著:「許雙伶。」
嗯,姜承喊了全名。
許雙伶眨了眨眼,淚花瞬間翻湧。她緊緊抿著紅唇,情緒卻怎麼也無法控制住,不等姜承說出下一句話,眼淚就從眼眶中滑落了出來。
「嫁給我。」
姜承聲音很輕,但許雙伶聽得很清楚,也聽出了裡面帶著的堅定和認真。她看著他的眼睛,終於在裡面看到了自己一直追尋的東西——那毫不掩飾的愛意,真心的愛意。
這時,周圍有人注意到了這邊,低聲說著:「好像有人在求婚哎。」
「是哦,不過在這裡求婚的人也不少。」
「這對情侶都好好看,配著這風景,好唯美啊。」
「是啊是啊,像偶像劇似的。」
許雙伶的眼淚一顆顆止不住地滑落,一顆一顆地砸在石階上。她幾乎從來沒有這樣淚崩似的哭過,但這一刻是真的控制不住情緒。
許雙伶就這麼看著姜承,看了很久,久到像要把這一刻刻進骨頭裡。然後她輕啟紅唇,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開口說著。
「姜承,你有多好,我說不出來。」她的聲音都在發抖,但裡面帶著的是真切。
「我有多愛你,我也說不出來。」
「我只知道,你是我人生中的意外。我從來沒想過會遇上你,結果我遇上了。我更沒想過會愛上你,但我愛上了。」
「我其實都不知道我是怎麼愛上你的,但我只知道我愛你,現在愛,以後會更愛。」
「認識你,愛上你,我從不後悔。」
說完這些話——這些許雙伶一直想說、也是可以說代表她對姜承這段愛情的話後,許雙伶淚眼模糊地看著姜承,看著那枚戒指。
然後,許雙伶把手伸了出去,邊笑邊流淚:「我願意。」
「哇哦!」
金頂上有人開始鼓掌歡呼,都用最基本的善意,為這段看起來就很恩愛的情侶送去祝福。
旁邊倒有個拿著相機的攝影師看著兩人,覺得畫面很唯美,福至心靈般地調轉鏡頭對著兩人拍了一張照片。
這邊,姜承也笑著把戒指戴在了許雙伶的中指上。
許雙伶開心地揚起手,張開五指,眼眸中的甜蜜和幸福濃得幾乎化不開了。
「老公,你這個驚喜把我弄哭了呢。」許雙伶也不管周圍還有很多人,鑽進了姜承懷裡,這麼說著。
姜承笑了笑:「那我是不是應該提前和你說一聲?就沒有這麼驚喜了,說不定就不會弄哭你了。」
許雙伶聞言也笑了起來:「那我還是選擇哭呢。」這樣幸福開心的哭,她喜歡得很呢。
旁邊的那個攝影師放下了相機,目露欣喜地看著螢幕上那張照片。
畫面中,許雙伶漂亮的臉上帶著晶瑩的淚珠,在晨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光彩,嘴角是幸福的笑意;姜承站在她面前,一隻手握著她的手,一隻手在給許雙伶戴戒指,眼神溫柔。晨光從兩人的側面打過來,把這對情侶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
就這張照片啊,從人物到構圖再到光影,這攝影師覺得自己真是挑不出半點毛病。他都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目前為止拍得最好的一張照片!
他忍不住小聲說了句:「媽的,我真是天才,拍得也太特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