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鐵鎖自然不是什麼阻礙,姜承輕鬆弄開,接著小心地開啟了盒子。
下一刻,室內的光線落在盒子裡的物件上,頓時就見那物件上泛起了一層溫潤內斂的瑩白光彩。
別的不說,就這光彩,這物件就一定是個寶貝,真正的寶貝。
三人都立刻凝神看向盒中之物,卻見那赫然是一方印章,玉石所制,肉眼可見的上好玉質,其印台方正,印鈕雕作一尊氣勢驚人的蹲龍。
細看那龍,四肢遒勁伏地,龍身如弓般拱起,充滿了欲待騰躍的爆發力,龍首枕於前爪,雙目圓睜怒視,鬚髮戟張,與周身環繞的卷草雲紋緊密相依,每一片鱗甲、每一塊肌肉的線條都雕琢得鼓脹飽滿,栩栩如生。雕工之精湛,氣韻之雄渾!
「這龍,看著好威風,好有氣勢啊。」許雙伶雖然沒有古董鑑定能力,但這種等級的寶物,確實是任何人都能看出來其珍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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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趙文這時彎腰湊到了近處凝神細看,他伸手虛點著印鈕,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了不得啊,看這蹲龍形態,這威猛神韻,還有這雲紋的處理方式,這雕刻技藝和風格,是典型的永宣時期宮廷造辦處玉作的標準風格!」
說著,趙文的語氣越發激動了起來,又道:「尤其這龍睛的刻畫手法,與已知的幾件宣德朝宮廷玉器如出一轍啊,這玉質,這品相,絕對不可能是民間造物!」
姜承聞言點了點頭,目光也在仔細地瞧著那玉印。
可以這麼說,大明王朝的玉雕工藝的巔峰時期,差不多就是永宣時期的宮廷玉作了,因為是宮廷製作,數量真是鳳毛麟角的。
誇張一些的說,那真是每一件都價值連城啊!
這時,姜承抬手小心翼翼地將那玉印翻轉,露出了底部的印面。
卻見印面上陰刻著文字,排列成三行,共九字。字型盤曲疊繞,結構奇特,倒不是漢字。
「這是什麼字啊?看起來好奇怪。」許雙伶眨了眨眼睛,疑惑又好奇地問著。
「這好像是蘭扎體梵文。」
姜承細看了兩眼,給出了自己的答案,然後又緩緩說道,「這種文字基本只會出現在佛經典籍與法器之上,我幾年前仿製的某件贗品需要用到這種文字,所以深入了解過,這九個字應該是一個完整的咒語,是文殊菩薩智慧咒。」
「梵文咒語印?」趙文聽到姜承的話後,眼中露出了思索之意,似乎是在想著什麼。
幾秒後,趙文想到了什麼,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激動,緩緩說著:「我記得沒錯的話,在明朝永宣時期,朝廷為撫遠懷柔,確曾敕封過幾位來自烏斯藏的高僧大德,賜予印誥、法器。」
「如果咱們眼前這枚印章是宮廷賞賜之物的話,上面鐫刻的是所屬教派重視的文殊智慧咒,是極有可能的,阿承,你確定這上面篆刻的是文殊智慧咒?你看得懂具體意思嗎?」
姜承點了點頭,也在看著上面的文字,應道:「嗯,我能確定,不過準確地說,這上面的前面七個字是文殊智慧咒的核心,第八個字為阿彌陀佛種子字,最後一字為收攝一切的『吽』音。」
稍頓,姜承又道:「最後一個字算是最為重要的,其寓意依止佛力,證得圓滿,這九字連環,在烏斯藏佛教,尤其是其中某些極為重視文殊信仰的教派看來,意義非凡。」
「重視文殊信仰的教派……」趙文聞言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神色是越發激動了,然後道:「那就沒錯了啊!明朝在永宣時期,朝廷先後敕封過三位烏斯藏的法王!」
「其中,大乘法王貢噶扎西所屬的薩迦派,就是視文殊菩薩為不共傳承之本尊,其歷代法王更被認為是文殊的化身,這上面的內容,可以說是跟薩迦派的教法核心完全契合!」
趙文明顯是越說越激動,也想起了更多的相關資料,又道:「根據一些正史典籍的記載,在永樂十一年,薩迦派高僧貢噶扎西受召抵達應天,成祖皇帝封其為『大乘法王』,賞賜非常厚重,包括金印、玉印、詔書等諸多寶物。」
「往後的宣德朝也延續了對其的尊崇,阿承,你這枚印章的玉質、雕工、印文跟史料還有薩迦派的信仰吻合,所以極有可能是當時明朝宮廷特賜給那位『大乘法王』的玉印法璽之一啊!」
姜承這會兒輕輕將玉印放在了掌心,置於燈光之下,便見其上光彩流轉,炫目奪人,他開口總結似的道:「玉質是頂級的,雕工是標準的永宣宮廷風格,印文內容也確實是直指薩迦派核心信仰,叔叔,這不是極有可能是,這就是!」
趙文聞言也笑了起來,道:「確實,你小子都沒有看出來這是贗品的話,那這就是了。」
稍頓,趙文又說著:「這是真正的頂級古董,千萬級別的價值,而且拋開金錢價值外,這方玉印的歷史價值也非常高,它本就是一件重要的歷史物證,見證了當時朝廷中樞與烏斯藏地方之間的宗教與政治聯絡。」
房間內氣氛一時寂靜,那方白玉印靜臥在姜承的掌心上,通體流轉奪目的光華,其上威猛的蹲龍鈕彷佛沉默地守護著數百年前的榮光與記憶,將一段數百年前的遙遠的歷史,透過冰冷的玉石,帶到了今人眼前。
許雙伶看著那方印,又看向了自家老公,見著即使是沉穩如他,此刻俊美的臉上也同樣帶著些掩蓋不住的激動和興奮,就開口笑道:「真是沒想到,這麼一個普通的木質蟾蜍中能藏著這麼一件足以在學術界和收藏界都引起重視的珍貴古董呢,我們這算不算是開盲盒開到了終極大獎?」
許雙伶的話打破了寂靜,趙文聞言點了點頭,笑著道:「可以這麼說,不過要說終極大獎的話,要是剛才阿承翻出印底,上面寫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那才是終極大獎。」
趙文說的這幾個字,就幾乎沒有華夏人不知道的,許雙伶輕笑了聲:「那也太終極了,傳國玉璽要是能這麼被找到的話,明天咱們就上全國,不對,全世界的頭條了。」
也許還存在著一些爭議,但那枚傳國玉璽,確實可以說是無可辯駁的華夏第一重寶。
至少相較於一些傳說中的寶物,比如軒轅劍,河圖洛書之類的,傳國玉璽是明確真實存在的。
玩笑了句,趙文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了,看向姜承,頗為感慨:「阿承,這下姜氏古玩的鎮店之寶是真有了,都不需要再找其他的了。」
千萬級別的古董,那絕對是最頂級的鎮店之寶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從玄學角度去想的話,這是一枚印章啊,本身相較於其他型別的物件,就更有鎮的意思。
姜承也終於是輕笑了聲:「確實,我今天的運氣真是不錯。」
稍頓,姜承也看了眼許雙伶,想到了什麼:「或者說雙伶帶給我的運氣。」
確實是可以這麼說的,今天一次性到手兩件真品古董,還都是極好的東西,究其原因的話,還真可以說是因為許雙伶的。
首先是那尊玉佛,是許雙伶選擇了去小市場買東西,這才遇見了林小禾嘛。
然後是這枚明代永宣時期的白玉龍鈕梵文印,也是因為許雙伶才到手的啊。
畢竟要不是許雙伶突然想要和姜承拍照,那姜承也不會去那地攤前讓人幫忙的,自然也就不會看到木質蟾蜍。
聽到姜承說的話,許雙伶當然是很開心的,也帶著點小得意,忍不住說了句:「老公,我這是旺夫命哦。」
姜承聞言也輕笑了起來:「哈哈,對。」
從今天來看,許雙伶還真挺旺夫的。
趙文聽到小兩口這話,倒是趁機說了句:「阿承,你這和雙伶還沒有結婚,她都這麼旺你了,那等你們結婚了,那得被雙伶旺成什麼樣?」
這話聽得許雙伶高興得很,感激地看了眼趙文,然後對姜承說:「是吧老公,早點娶我!」
姜承:「…………」話說多了。
言語了幾句,趙文找來一個防護盒子,讓姜承把白玉龍鈕梵文印小心收好,然後道:「阿承,等到時候姜氏古玩重新開業那天,這枚玉印你可以公開展示出來,別的不說,第二天單憑這枚玉印,姜氏古玩就能有莫大的聲勢。」
這話沒錯,本質上也是鎮店之寶的一種作用了,是能夠提升一家古玩店鋪的名聲的。
再加上姜氏古玩此前積累了數十年的名聲,重新開業後,整個棠城古玩界都會知道,那塊古玩城的金字招牌回來了!
當然了,白玉龍鈕梵文印這般珍貴,平時是不可能放在店鋪里的,也就開業的時候拿出來展示一下而已,讓人知道有這麼件寶貝就可以了。
畢竟,上千萬的價值,說不定就有人會鋌而走險的。
又聊了會兒,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李慧雲都打來電話催促趙文了,姜承才說著:「走吧叔叔,先回去吃飯。」
趙文笑了笑:「那我讓你嬸嬸多準備幾個菜,今晚也得好好慶祝一下。」
那今天確實是應該好好慶祝的。
姜承應道:「叔,先別和嬸嬸說了,給她個驚喜好了。」
趙文聞言笑道:「哈哈,倒也是,你嬸嬸可有事沒事就盼著你和雙伶回家吃飯啊。」
說白了,為人父母嘛,哪裡能不希望孩子經常回家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