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去給客人倒水。」林老太坐著喘勻了氣，才開口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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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禾「哎」了一聲，快步走進裡間。
林老太這才轉向姜承和許雙伶，神色鄭重：「小姜，小許，你們夫妻倆都是好人，可我不能白拿你們的錢，我這兒有件老東西，你們要麼拿去抵著，要麼……要是看得上，就直接買走，行不？」
姜承抬眼看了看她，語氣沒有什麼波動，隨意問了句：「林奶奶，是什麼東西？」
「是尊玉佛。」林老太目光中露出追憶之色，緩緩說著：「我老頭子早年走南闖北，從一位老先生那裡買回來的，當時都花了上百塊呢，我還埋怨了他幾句，但他說是塊好玉，雕得也用心，能當傳家寶。」
林老太丈夫年輕的時候，那上百塊確實不是個小數目了啊。
林老太繼續說著：「我也知道那玉佛值錢，再加上是我老頭子留下來的一個念想，所以這些年再難，我也沒動過賣它的念頭，一來不懂行，怕被人騙了，二來……也想著真到過不下去的時候，能換條活路。」
這老太太是個聰明人，言語也很有條理，估計是受過一些教育的，以她這個年歲來說，這點也是殊為難得的。
許雙伶聞言，就開口說著：「老太太，那這玉佛，我們不能要的。」
林老太擺擺手：「沒事，你們先看看吧，說不定也值不了特別多的錢。」
這時，林小禾端著水出來，小心地放在姜承和許雙伶面前，她家裡沒有一次性水杯，所以這小姑娘乾脆是端著兩個碗裝著水出來的。
「這位姐姐，我再去給你端。」林小禾先給了姜承和許雙伶，但也沒有忘記陳悅呢，又笑著對她說道。
陳悅瞧著她這懂事的模樣，心裡那還是有些心疼的，也笑道：「沒事，不用了，姐姐不渴的。」
「那好吧。」林小禾點點頭，就站回了自己奶奶身邊。
「小禾，去把奶奶床頭那尊玉佛請出來，給哥哥姐姐看看。」林老太說著，又補了一句，「請之前，記得拜一拜。」
「嗯！」林小禾眼睛亮了亮，腳步輕快地跑進裡屋，奶奶有錢買了藥，要是還能有一萬塊錢的話，那就徹底不用擔心了，她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整個人都透著股輕快勁兒。
沒一會兒，就見著林小禾手裡捧著一個用紅布包著的物件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遞到姜承面前。
姜承接過，入手感覺有些沉，示意許雙伶幫忙解開了紅布。
卻見一尊高約十五厘米的玉佛呈現在了眾人眼前。
細看之下，玉質極好，這是一尊雕刻成形的無量壽佛，其髮髻高束，頂嚴呈寶珠形，寬額豐頤，面相方正豐滿，大耳下垂，神態莊嚴。
姜承又看了看雕刻的衣物細節，其肩披帔帛，佩飾環釧，胸前佩有瓔珞，腰束長裙，衣褶起伏，自然流暢。雙手結禪定印，托寶瓶，全跏趺坐。
這雕刻技藝非常之高，尤其在紋褶的處理上，轉折起伏流走自然，頗為灑脫生動，就算是姜承想要複製這尊玉佛，也要花費很大的功夫，投入巨大的精力。
姜承的目光在玉佛上停留片刻，指腹細細摩挲了幾下玉質表面，眼中掠過一絲思索和驚訝。
許雙伶就坐在他身邊，能感覺到姜承對玉佛變得重視了起來，心下好奇，也跟著認真看向姜承手中抱著的玉佛。
許雙伶雖不如姜承專業，也不是很懂古董鑑定這些，但好歹她的出身和眼界在那裡，也能看出這玉佛質地不凡，通體透著一種細膩油潤的光澤。
羊脂白玉？
她心裡冒出這個念頭。若真是上好的羊脂玉，這麼大一整塊雕成的佛像，價值可就不是尋常數目了。
「小姜，你看……這尊玉佛，抵那一萬塊錢，夠不夠？」林老太見姜承看得仔細，帶著些期冀，又有些不安地問。
姜承聞言回過神，抬頭看向了林老太，開口說著：「林奶奶，這怕是不夠。」
啊？
這話說出來，許雙伶都是一愣，她覺得這玉佛看起來價值就絕對不止一萬塊了啊，這麼一大塊呢。
除非是假玉？
那許雙伶自然是無條件信任姜承的，聽他這麼說還真以為是假玉，心裡已經在想著該找什麼其他藉口讓林老太收下錢了。
林老太聞言則沉默了下去，她心裡是知道那玉佛價值絕對夠一萬塊的，怎麼會不夠的？
那姜承這麼說，林老太自然就想著姜承應該是想要壓價撿漏什麼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林老太心中也談不上多失望。
至少人家還願意出錢，就是能多出一些就好了。
林小禾也咬著嘴唇，目光變得擔心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姜承才又緩緩說了句：「哦，我沒有說清楚，我的意思是我們給一萬塊錢還不夠用這尊玉佛抵押。」
幾人：「…………」
許雙伶輕笑出聲，說著：「老公，你什麼時候也這麼調皮了？」
陳悅也忍不住說著：「是啊姜總，你看小禾都快被你這話嚇得哭出來了。」
姜承看了眼林小禾，倒確實是眼睛紅紅的了，他倒是表情沒有變化，淡淡說著：「她剛才偷我手機，我嚇她一次也算扯平了。」
林小禾聽到這話，也許有些不太明白姜承話中的深意，但還是立刻站起身對著姜承鞠躬：「姜哥哥，對不起，我錯了，你不要生我氣了。」
反應倒是挺快的。
幾人中，只有最了解姜承的許雙伶知道自家老公此刻大概在想些什麼。
他剛才故意說那話，壓根就不是調皮，就是在找個藉口或者說理由把林小禾偷他手機這件事情留下的不好印象抹去。
也就是說，自家老公是決定要幫林老太和林小禾了。
雖然主要還是因為那尊玉佛的原因，但幫就是幫。
林老太這時也鬆了口氣，看向姜承的目光中好感多了很多，問著：「那小姜，既然這尊玉佛夠抵押的，那你們就把它拿去吧，要是你們喜歡的話，也可以直接買去。」
「嗯，我挺喜歡的，賣給我吧。」姜承也點了點頭，然後他沒有任何廢話地出價了：「一口價，二十萬。」
「什，什麼？」聽到姜承的出價，林老太整個人都愣了一下，相當難以置信。
許雙伶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麼，她是知道自家老公的，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出這麼一個價格的。
應該是那玉佛確實很值錢。
稍頓，姜承又道：「二十萬不多，不過我擔心給你們太多錢……」
姜承的話還沒有說完呢，林老太就立刻連連擺手：「不不不，二十萬太多了，小姜，我不要這麼多，你，你要是真想買，給個，給個五萬塊就可以了。」
姜承聞言笑了笑：「林奶奶，我和你說句實話，我這人不是什麼好人，要是換個地方，換個人來和我談這場買賣，我不會出這個價。」
稍頓，姜承看了眼身邊的許雙伶，又道：「但你們不一樣，我老婆善良想要幫你們，所以我才真誠一些和你們談這場買賣。」
「這尊玉佛並不普通，這是一尊古董玉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還是用整塊玉雕刻出來的，風格是清代中期的，而且這等技藝不是民間能見到的，這應該是當時的皇室所用，御製也有可能。」
「具體價格說不好，但最少在一百五十萬到兩百萬之間。」
這番話說出來，陳悅都有些震驚了，忍不住出聲：「姜總，一兩百萬？真的嗎？」她都懷疑姜承是不是故意這麼說的了。
許雙伶也有些驚訝地看著姜承。
姜承神色淡淡地點點頭：「當然是真的。」
說著，姜承又看向已經驚訝得表情管理都失控的林老太，笑了笑：「林奶奶，你現在還覺得我出二十萬太多了嗎？」
林老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了。
陳悅聞言心下也立刻奇怪了起來，姜總既然出二十萬了，那為什麼還要說那玉佛價值一兩百萬呢？
這不是，有些矛盾嗎？
姜承沒有在意林老太是個什麼反應，只繼續說著：「二十萬隻是我給你們的錢，買下這尊玉佛，我還有其他的好處給你們。」
好處，姜承這話還是說得直白的。
林老太似乎明白了什麼，牽住了林小禾的手，聲音虛弱又有些發顫地問著：「什，什麼好處？」
姜承也在看著林小禾，說道：「第一，我會幫你們換個地方住，這裡環境不是很好，她也逐漸大了，住在這些地方不是很安全。」
「第二，她以後念書的所有學費生活費，我來出，她什麼時候不讀書了結束，以後找不到工作，我也可以給她工作。」
「第三，您以後看病的錢，我也都出了。」
聽到這些好處，林老太先是沉默，然後放聲大哭：「小姜，不，姜先生，你，你是好人，大好人啊。」
哭著，林老太還拉著林小禾說著：「小禾，快，快給恩人跪下磕頭。」
林小禾也聽明白了姜承的話，也是哭哭啼啼地想要給姜承跪下。
姜承示意許雙伶攔住了她，表情依舊沒有太多變化，隨意道：「我說了，我不是什麼好人，這也只是為了買這尊玉佛給你們的好處而已，你們老的太老，小的太小，真給你們太多錢，我也擔心你們守不住。」
「另外，林小禾讀書花不了多少錢，林奶奶您的話，年紀這麼大了，治病也同樣花不了多少錢，我是賺大了，所以不用謝我，更不用把我當成什麼恩人。」
說實在的，姜承這些話是說得很實在的，也都是事實。
說白了，林小禾讀書能花幾個錢？只要不出國留學撒錢，怎麼都到不了五十萬吧。
至於林老太，遲暮之年了，真沒多少年可以活了，更花不了什麼錢的。
但姜承是這麼想的，他的話呢落在幾人耳中卻都覺得他這麼做還是在變著法幫林老太和林小禾。
至少看起來是要比直接給錢來得好的，再說姜承不也給了二十萬嗎。
林老太就還是哭著，嘴裡不停地說著謝謝，她很清楚姜承說的這些話，對自己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解決了她最擔心的事情。
那就是自己走後，林小禾該怎麼辦。
現在好了，有姜承的這個承諾在，至少林小禾以後有書讀，不用早早地就出去社會上打工養活自己。
甚至，姜承還保證了給林小禾工作。
林老太是早就看出來了姜承和許雙伶都是有錢人，她活了這麼多年，也見過了不少人，自然看得出來姜承和許雙伶兩口子氣質都和普通人不一樣。
換句話說，就算林老太那天突然走了，林小禾也算是有個依靠了。
至於這個依靠能靠多久，林老太也很清楚，就只能看林小禾自己了。
不過念及至此，林老太還是開口說了句：「姜先生，錢我就不要了，你說的三個好處，我的病你也可以不用管，我只要以後你能幫我看顧著小禾就行了。」
「奶奶……」林小禾聽到這話，也意識到了什麼，哭著喊道。
「小禾。」林老太瞪了她一眼，讓她不要再繼續說什麼，然後看向姜承，蒼老的目光中帶著祈求。
姜承的回應很簡單：「就按照我說的條件吧。」
稍頓，姜承都不給林老太再說其他的機會，看向身後臉上帶著些震驚的陳悅，道：「這件事你來辦，要辦好。」
「好的姜總。」陳悅立刻應聲。
隨後，姜承收好玉佛，站起身來，說著：「時間也不早了，走吧。」
許雙伶冷艷的臉上帶著盈盈笑意的看著姜承，應了聲好，然後看向林老太和林小禾，說著：「林奶奶，小禾，等你們安頓好了，我來看你們。」
林老太是完全沒有跟上姜承的節奏，這，這就說好了？
林小禾也有些懵，但她意識到自己今天撞上姜承和許雙伶，好像是把自己原本的命運之河撞得流向了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小禾，扶我起來，我們送送恩人。」林老太開口說著。
雖然姜承說自己不是她們的恩人，但林老太還是這麼稱呼的。
「嗯。」林小禾也立刻應聲，扶著林老太跟上了姜承和許雙伶。
姜承也沒在意，他現在的心思更多在了懷裡抱著的玉佛上，心裡是有些感慨的。
就這尊玉佛的質量和價值，是完全足夠暫時充當姜氏古玩的鎮店之寶了。
一兩百萬的古董，其實就已經是非常非常少見的了，也足夠當鎮店之寶了，雖然姜承的要求可能要高些，但以後可以遇見了更好的可以再換嘛。
最重要的是，這尊玉佛對姜承來說，實際上目前就只花了二十萬就買下來了，是相當划算的啊。
現在姜承手裡的現金大部分還是想要留著後續和阮軍的創業計劃所用的，你真讓他現在花個好幾百萬甚至上千萬去買個頂級的鎮店之寶，他真不一定捨得。
所以，這尊玉佛是真的出現得很及時的。
這也難怪姜承感慨了，有句話說得好啊。
機關算盡，不如命運輕描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