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揚起陳毅面前的積雪,帶起漫天的雪花。
那瀰漫的雪花讓陳毅甚至都看不清眼前的路。
此刻,視線被遮擋,肺部快要炸開,腰腹處岔氣而導致生疼,雙腿沉的像是灌鉛了一樣,右臂還受傷。
哪怕能上世界賽場的專業跑步運動員,也只是更會分配自身的體力而已,上來就全力猛衝,一樣無法長途奔襲。
畢竟,全力是指百分比。
現在的情況,對於陳毅而言,沒有任何好訊息,背後,還有一群槍手索命。
可以說,那些揚起的積雪撲面而來,陳毅連眼睛都睜不開。
「他嗎的,停火!停火!」正在這時,背後響起伊諾克的大罵聲,「他嗎的,你們腦子是不是有問題,揚這麼大的雪,人老子都看不見了,給老子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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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諾克的聲音,讓槍聲停下。
揚起的漫天雪花也在此刻落下。
陳毅聽著後方傳來的怒吼聲,嘴角不禁勾起笑容。
果然,站的角度不一樣,看待事情的方向就不一樣啊。
陳毅邁動腳步,不敢停,他知道,自己到極限,後面的人,肯定也有極限。
除非有人最開始就保持勻速的慢跑,到後面有可能追上自己。
但至少,在現在,對方絕對不會再亂開槍的前提下,自己暫時是安全的。
當然,也不能完全放鬆警惕,指不定誰追的差不多了,感覺自己能行了,給自己一冷槍呢。
陳毅暫時放慢腳步,衝到了職工辦公區。
在辦公區的後面,就是這火化場的圍欄了。
出了火化場,接下來的路,就全是山路,往東再沒有任何建築,直到通向那片大海。
一望無際的太平洋,穿過白令海峽,連線著印度洋。
而陳毅翻盤的希望,就在那裡。
辦公區的大樓暫時給陳毅提供了安全的保障。
陳毅慢跑著,右手的麻木越來越明顯,甚至都已經快抬不起來了,手上吊著一把槍,左手拿起對講機,繼續在當前頻道呼叫著。
「這裡是陳毅,這裡是陳毅,林怡收到回答!」
「這裡是……這裡是陳毅……」
陳毅說話都在大喘氣。
往前跑著,陳毅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被人逼成這樣了。
是當初在蘇黎世的遊輪上?
還是在非.洲的戰場?
又或者是在天銀的某一天?
陳毅記不太清了。
這一路走來,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
陳毅依稀記得,在某個俄聯邦的雪夜,那是自己第一次,面對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死人。
雖然對方是想殺自己,雖然自己是不小心走火,但那天的場景,陳毅還記得,他記得自己很害怕。
而如今呢,還是在俄聯邦。
只是換了一座城市而已,一座並不遠的城市。
就在剛剛,死在自己手裡的,有幾個人。
拿槍打死的,以及,依靠自己那把鋒利的匕首,近身殺死的……
自己從最開始,能夠感受到血液的溫度,感受到生命的流失,到如今,變得麻木……
好像,並沒有什麼感覺了。
前方,鐵製的圍欄擋在身前。
剛剛的陳毅,還能左右腳一蹬借力上牆,但現在的他,感覺連把腿抬起來的勁都沒了。
那腿很酸,稍微往高一抬,就感覺有哪根筋繃著,身體根本不允許自己做出這樣的動作一樣。
好在,火化場的人並不在乎有人進來偷屍體,圍欄並不是很高,也就兩米左右。
陳毅右手沒勁,他將對講機再次用牙咬住,憑藉左手的力量,硬生生將自己帶了上去。
這就是平時訓練的好處,今天,某個地方身體機能稍微差一點,亦或者陳毅是個三十多四十歲的人,都做不到。
從柵欄上下來,陳毅是滾下來的,橫著摔到了地上,地面的積雪都因為他這一摔而大片揚起。
躺在地上,陳毅看著夜空,月亮高掛,大雪依舊在下。
陳毅大口喘息,他能夠看到自己的哈氣在空中消散。
這一刻,那種疲憊感,甚至讓陳毅生出一種,就這樣吧,真的懶得動了衝動。
但也僅僅是那一秒的衝動罷了。
陳毅咬著牙爬起來,撿起因為剛剛摔落而掉到地上的對講機,重複著之前機械性的動作:「這裡是陳毅,這裡……這裡是……」
「陳先生,林怡收到!」
對講機內,響起一道清脆的女聲。
在聽到這聲音響起的瞬間,陳毅肯定,除了媽媽的聲音以外,自己記憶中再也沒有比這還要好聽的聲音了。
陳毅按下對講機上的按鈕:「林怡,是否聽得清楚,告知我說了幾個字?完畢!」
「林怡收到,加上完畢,共十八個字,完畢。」
「陳毅收到,林怡,我在火化場被人襲擊,訊號被完全封鎖,此刻從火化場東面出來,一路往東跑,但這裡沒有參照物,我的方位很可能出現變化,東面沿海會點燃一場火作為訊號源,你用無人機偵查就近方位,左邊寬度你自行決定,完畢。」
「林怡收到,現在已經安排無人機,並且向海岸線前進,預計需要時間,一百二十分鐘,完畢。」
「陳毅收到,林怡,你聯絡哈克斯的其餘負責人,告訴他們我遇襲的訊息,同時,再安排人調查另外一件事,蘭登手下的戴維在哈克斯失蹤,完畢。」
「林怡收到,完畢。」
「陳毅收到,保持聯絡,完畢。」
捏緊手中的對講機,陳毅長舒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往東的路還很長。
具體多長,陳毅還不知道。
現在,不知道小水能不能把火點起來。
這下雪天,山上還能有什麼易燃物?
火點起來了,火能不能燒大。
沒有任何參照物,自己也只知道大致向東,可精準方向,是否能跟小水保持一致,兩人之間的線路差距會有多少?
這麼遠的距離,起始角度差一度,終點的距離,都是天差地別。
但,沒有任何辦法。
右臂已經徹底麻木,連槍都勾不住了。
陳毅將對講機塞到褲腰上,摸出兜里的香菸,點燃一根,左手抓著手槍,就這麼一頭扎進深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