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毅這輕飄飄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大老闆的心口。
大老闆猛地抬頭,看向坐在那寬大座椅上的年輕人,對方神色古井無波,點燃一根香菸,面無表情。
「當你的族群沒法活下去的時候,就沒得選了,對嗎?」
陳毅在說出這句能夠確定一群人生死的話時,就像是在決定今晚該去吃什麼一樣隨意。
看著這樣的陳毅,大老闆感到害怕。
一個人,一個成功的人,大多數的想法,都是想要得到別人的認可,至少在他希望在別人的眼裡,他是一個值得稱讚的人。
再不濟,人也是要念些舊情的。
從當初陳毅剛出道,到後來跑路,大老闆也算是救過他。
可現在呢,陳毅說翻臉就翻臉。
其實,這種翻臉,比不翻臉的難度要大很多,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失敗在沒法隨心所欲的翻臉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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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毅點燃香菸,吐出一口煙霧。
「天海那邊一定會更賺錢,大老闆,你在天銀待了這麼多年,也該出去走走了。」
「帶人過去吧。」
「頂峰集團的事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怎麼都要有一個結果。」
「天海那邊,我會安排人跟你對接,出去吧。」
陳毅說完,不給大老闆回復的機會,就已經揮手,送客了。
「陳……」大老闆還想說什麼。
陳毅卻沒有理會,直接撥出一個電話:「國道那邊那條線,停了吧,安排人去洛河那邊盯著,沒有我開口,那條線永遠不能用。」
陳毅這番表態,相當於就是下了死命令。
這令都出去了,大老闆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沒用了。
到了陳毅如今這個地位,早就是一個吐沫一個釘,說出去的話,就得實施,不能再說變就變了。
大老闆閉上嘴巴,直接轉身離開,他這個動作,已經表明他心裡不高興了。
這番態度,陳毅自然看在眼裡,他搖了搖頭,自己如今坐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事情別說別人了,自己都身不由己,如果什麼事都讓別人滿意,自己的工作根本就無法開展。
踏進這個圈子,就得做。
不是說不滿意就可以不乾的。
也不是說,不滿意就可以離開的。
大老闆神色凝重的離開雲頂,一直到了車上,都沒有說話。
開車的聶向遠透過內後視鏡察覺到了大老闆難看的臉色。
「老闆,回去嗎?」
大老闆看了眼聶向遠,隨後長吐一口氣,閉上眼睛。
「阿遠,你說,這麼多年了,這樣的生活,你過起來怎麼樣?」
「怎麼樣?」聶向遠想了想,隨後笑著回道,「早就習慣了,也沒說怎麼樣不怎麼樣的。」
「你沒想著結婚?」大老闆問。
聶向遠搖了搖頭:「哪想過這些啊,不過啊,有時候看著別人帶孩子,也挺羨慕的。」
「是啊。」大老闆再次吐出一口濁氣,「有時候,是挺羨慕的!哎,這麼多年,真的累了,想休息了啊。」
聶向遠心頭猛地一跳,他跟了大老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聽到大老闆說這種話。
「我想……」大老闆看向窗外,「金盆洗手了。」
「這……」聶向遠張了張嘴。
金盆洗手。
這一行,進來好進,可想出去,太難了。
錢賺夠了,享受夠了,想安享晚年金盆洗手?
在別人看來,你到底是真的要金盆洗手,還是就想暫時避避風頭!
如果只是想避避風頭,你說避就避?
那是真的想要金盆洗手的話!
行,那就證明你以後絕對不會付出!
怎麼證明?
以前倒是有過先例。
雙花紅棍想要退出,自廢雙手吧。
當然,這還是比較輕的。
像是那種有錢有勢的人想要退出。
錢你留著,地盤你交出來。
然後,介於你當老大那麼多年,影響力跟人脈都有不少,所以,你得想辦法證明,以後再也不會出來了。
這種證明的方法有太多太多了。
而,像是大老闆這種,在整個天銀這麼多年,早就根深蒂固的,想要金盆洗手,想要證明以後沒有再出來的能力。
該怎麼證明?
無解!
所以,當你說要金盆洗手的時候,就想好,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就像是當年的陳問梅,哪怕西聯學會已經倒了,哪怕她已經放棄了一切,就想一心把陳毅拉扯大,可就因為陳問梅的身份,她一直都被困在天銀,哪都去不了!
「老闆,金盆洗手這事,還是要等等吧。」
「等等嗎?」大老闆又看了眼後視鏡里倒映出的聶向遠的臉。
又想到了族群里那些人。
如果真要去天海,會發生什麼?
那邊的情況,大老闆不熟悉。
但頂峰集團的遺留問題,絕對不小。
自己這些人在天銀看著是一股勢力,可要扎到天海那個地方去,什麼都不算!
再結合如今陳毅做事的方式方法,狠厲,不計後果!
族群里這些人去了天海,一旦跟著陳毅捲入進去,有多少能出來。
大老闆一閉上眼睛,似乎都能看到那些跟了自己多年的人死在天海時的場景,甚至都能看到聶向遠被人徹底瓜分掉,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的一幕。
「阿遠啊。」
大老闆從懷裡摸出一根香菸,點燃,長吐一口。
「要不,就退休享受享受生活吧。」
「這麼多年,該享受的也享受了,該做的也都做了。」
「金盆洗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就幫我,把請帖送出去吧。」
聶向遠大驚,剛要說話。
「就明天吧,定到明天好了,不改了。」
說完,大老闆將剛抽一口的香菸彈出窗外,關上車窗,靠在座椅靠背上,閉上眼睛。
這一刻,好像喪失了全部的心氣一樣。
聶向遠欲言又止。
陳毅坐在雲頂辦公室里,計劃著接下來天海那邊的事。
頂峰集團,說是一塊肥肉,倒不如說,對方想要用頂峰集團來削弱自己在西北這邊的掌控力,又或者說,是用天海的資源,跟自己西北資源對換,最終目的,對方想要在西北這片,占據絕對的主導權!
就在陳毅謀劃著名下一步該怎麼走時,何晴的簡訊提示彈出。
「大老闆送出請帖,要金盆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