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山河愣了一下，他完全沒有想到，慕勝會給自己一個這樣的回覆，並且，是用這樣的語氣和態度。
「你清楚你在說什麼？」
「清楚。」慕勝起身，走到一旁將房門關上，「爸，就咱們父子倆在這，小妹在醫院躺著，又聊得是家裡的事，那就關上門說說自己家的話。」
「你覺得，小妹這次做這種事，你要付多大責任？」
「責任？」慕山河搖了搖頭，「瀾瀾她已經三十多歲了，她應該為她的行為負責，現在到頭來，是我來處理後面的事。」
「呵。」慕勝搖了搖頭，「她是三十多歲了啊，爸，瀾瀾都三十多歲了，她身邊的人孩子都上小學了，她連個男朋友都沒有，你不知道為什麼嗎？」
「不用拿這一套說辭來給我說教。」慕山河盯著慕勝，「你們身為慕家的人，從小享受慕家身份帶來的優待，說話做事，自然也要考慮整個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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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慕勝點頭，「我同意你的說法，我們從小就是慕家的人，雖然出身沒得選擇，但我不得不承認，我跟小妹都非常幸運，我們所享受到的一切，金錢，特權，背景，那都是太多太多人羨慕不來的。」
「同樣，我跟小妹也都很慶幸，我們能生在這麼一個家庭。」
「是，我們從小享受慕家人這個身份帶給我們的優待，現如今，也是該我們回饋家族的時候了，這沒有任何問題。」
「這也是我跟小妹正常要面對的問題，並且，我倆也沒有資格發出怨言。」
「同樣，我倆也沒有過怨言。」
慕山河疑惑：「你很明白事理，為什麼還要專門提這件事呢？」
「父親。」慕勝滅掉手中的香菸，「您跟陸明遠有區別麼？」
慕山河猛地愣住，幾秒後，他臉上帶著疑惑，眼中噙著憤怒：「你……說什麼？」
「我說。」慕勝深吸一口氣，「從做父親的角度來講，您跟陸明遠有區別麼？」
「不管是陸明遠，還是您，都真的配當一名父親麼？」
「慕勝！」慕山河地吼一聲，要說什麼。
「是。」慕勝打斷慕山河的話，這也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這麼做，「您是比陸明遠有人性，至少您不可能看著我跟小妹去死而無動於衷，您也不可能將我倆當成敵人。」
「但至少，從做父親的角度來說，您跟陸明遠，都不合格。」
「我身邊有很多朋友，他們的孩子已經很大了，有人是浪蕩子，但有了孩子後，回歸家庭，做了全職奶爸。」
「有人野心勃勃，有了孩子後，他循規蹈矩，我問他為什麼不拼了，他怕拼沒了，沒有東西留給孩子。」
「當然，這些人在做人的成就方面不如您，但他們更適合做一名父親，因為從他們做父親的角度來說，他們並沒有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後能帶給自己什麼樣的反饋，他們做的，就是因為那是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們愛自己的孩子，願意為自己的孩子付出。」
「如果在付出的時候，思考的是孩子能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回饋，那就不是父母給孩子的愛了，而是一場交易。」
「當然，我並沒有說父母就必須無償的，無私的把一切奉獻給孩子，您坐在您這個位置上，有您的顧慮，這沒有任何問題。」
「我只是覺得，您不配當一名父親。」
慕山河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兒子，幾十年來，他這個兒子一直非常懂事，做起事來，也非常穩重，讓慕山河放心。
可慕山河怎麼都沒想到，如今已經四十多歲的兒子，竟然會給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慕勝，你不是小孩子了。」慕山河掏出一盒香菸，抽出一根後將整盒扔到桌子上。
「我跟小妹都不是小孩子了。」慕勝搖了搖頭。
慕山河深吸一口氣：「所以說，你倆是覺得，在你們對於另一半擇偶的事上，我管的太多了？」
「我只是！」慕山河加重了語氣，「用過來人的經驗，勸你少走一些彎路！你身邊的朋友不少，但你看看現在，當初因為所謂愛情走到一塊的人，如今還好的能有多少？」
「而那些因為家庭走到一塊的人，現在反而過得更滿足幸福！」
「我清楚。」慕勝點頭，「所以父親，您口口聲聲說我跟小妹不是小孩子了，但還是把我們當小孩子。」
「我有時候甚至不知道，您是真的想把我跟小妹保護好，還是說，要維持您作為父親那在家中不可被違背的威嚴！」
慕山河愣住，他眼中帶著錯愕，顯然沒想到，自己兒子會這麼說自己。
作為一個父親，要在家中維持那不可被違背的，父親的威嚴。
這種人，當然有，慕山河也知道這種人，但他從來都認為，這是一種失敗的人，非常失敗！
慕山河默默抽著煙：「你說話真難聽。」
慕勝沉默。
這個話題，到現在為止，其實已經談完了，繼續說下去，只能讓事態升級。
兩個有點失去理智的男人，因為這個沉默，逐漸將理智找了回來。
慕山河將燒到手邊的香菸丟進菸灰缸里。
「看樣子你對我的不滿已經很久了，給我說說吧，陳毅是怎麼說動你的。」
「又或者說，他有什麼膽子，敢跟你提出，讓你配合他一起矇騙我。」
「我倆閒聊來著。」慕勝笑了笑，「我說我還年輕，男人有了二胎之後才步入中年，他就問我，還沒相親到合適的人選麼？」
「我是男的還好啊，四十多歲，只要足夠有錢，身體也不錯的情況下，找個比我小二十歲的小嬌妻都行。」
「可瀾瀾不同，就算她也能找個比她小二十歲的男朋友，但四十多歲的她，就沒法擁有自己的孩子了。」
「更重要的是，我清楚這些年來我在某些特殊的時刻有多麼心酸，我的的確確不想看著小妹那樣，僅僅是這一年多的時間，她就經歷了太多的無奈跟取捨，您真的沒發現麼，她已經很久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