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招待所附近的一處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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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高大的人影叼著煙,蹲在巷子深處的垃圾桶後方。
一隻流浪貓蹲在牆頭,見有人侵占了自己的地盤,低沉地發出警告聲。
男子隨手撿起一塊石頭,精準砸中了流浪貓的腦袋,貓咪嗷嗚一聲慘叫,狼狽地逃竄而去。
男子狠狠掐滅手中的香菸,眼底閃過一絲幽幽的綠光。
此人叫馬濤。
他的哥哥名叫馬遠,和陳大勇一樣,長期在黑牛山非法偷採石料牟取暴利。
幾天前,馬遠中午剛和馬濤喝了酒,正在房間裡熟睡,卻被一群突然闖入的警察當場帶走。警察在屋內搜出了用於炸山採石的雷管,隨即依法將馬遠拘留。
父母早逝,馬濤自幼與哥哥相依為命。
馬濤天賦異稟,力氣過人,但智力有欠缺,是有名的愣頭光棍。
馬遠被抓後,村裡有人故意在他面前煽風點火,說馬遠這次犯的是殺頭的大案,搞不好要被判死刑。
馬濤一聽,當即萌生了要把哥哥救出來的念頭,急匆匆找到嫂子,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嫂子,我要去救我哥。」
嫂子聞言苦笑一聲:「你怎麼救?你有那個本事嗎?」
馬濤皺緊眉頭,「那可怎麼辦?有人說我哥會被槍斃!」
嫂子愣了愣,連忙勸說:「你哥雖說犯了法,但罪不至死,絕對不會被判死刑的!你可千萬別犯渾,做出什麼傻事來!」
馬濤見嫂子不肯支援自己救哥哥,心裡越想越窩火,氣沖沖走到村口。
恰巧碰到幾個長舌的老婆子,她們跟馬濤添油加醋地嚼舌根。
說他嫂子早就在外頭養了野男人,巴不得馬遠被重判,一輩子關在牢里,這樣她就能跟那個野男人一起霸占馬遠的家產了。
馬濤聽得火冒三丈,找了個小酒館喝起了悶酒,遇上了大哥馬遠的結拜兄弟。
這位老兄陪著馬濤喝了幾杯,酒過三巡便開始給馬濤「出謀劃策」:
「你大哥被抓,說到底都是新上任的縣委書記石瑤搞的鬼!
前幾任縣委書記對黑牛山的石料生意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偏偏這石瑤一上來就想斷大家的活路,這女人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
如今想要讓警察局放人,關鍵還得讓石瑤鬆口。」
馬濤皺著眉說道:「那我現在就去找石瑤,讓她放了我哥!」
那位結拜兄弟聞言嗤笑一聲,奚落道:「她是當官的,你一個平頭老百姓,說見就能見到?」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馬濤把話記在了心裡,之後便在縣委大院附近暗中盯梢了多日,總算摸清了石瑤的生活作息和出行軌跡。
石瑤長期住在縣招待所,她平日裡工作繁忙,經常加班到深夜,不過每次回招待所,會有人陪著。
馬濤決定今天動手,無論如何都要見到石瑤,讓她放了自己的哥哥。
夜裡十一點,馬濤終於看到幾個人影出現在招待所門口。
其中一人正是他苦苦等候的石瑤。
同行的還有兩個男人,分別是唐燁和周岷山。
唐燁將周岷山送到招待所樓下,鬆了口氣,笑著說道:「周大哥,咱們真是一見如故,沒想到你的酒量這麼好!今天喝得特別痛快,下次有機會咱們再好好聚聚!」
周岷山原本還想趁機將唐燁灌醉,沒承想唐燁的酒量深不可測,反倒自己喝的暈頭轉向,腳步都有些虛浮。
他口齒不清地含糊道:「唐,唐老弟,你,你這人真夠爺們!今天這頓飯還是你買的單,等下次你去燕京,到,到時候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唐燁笑著回應:「好說!等我去燕京,一定提前聯絡你。」
說完,他轉頭問石瑤:「需要我幫忙把周大哥送上去嗎?」
石瑤搖了搖頭,苦笑道:「不用了,我能應付得來。」
唐燁也不好表現得過於熱情,便跟石瑤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走出二三十米遠後,聽到身後傳來周岷山的嘔吐聲,唐燁心裡有些不放心,轉身折返。
這時,遠遠看見,一道黑影從旁邊的巷子裡沖了出來。
從身後死死摟住了石瑤。
石瑤猝不及防被人摟住,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厲聲質問:
「你是什麼人?快放開我!」
「我是馬遠的弟弟馬濤!你就是縣委書記石瑤吧?趕緊命令公安放了我哥,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周岷山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掙扎著起身,對著馬濤厲聲警告:「你趕緊放開她!」
馬濤眼神一冷,惡狠狠地說道:「你別過來!按我說的做,放了我哥!不然咱們就同歸於盡!」
話音剛落,馬濤猛地拉開了自己身上的棉襖。
只見一串串紅色的導線纏繞著幾包炸藥,赫然裸露在視野之中。
周岷山看到這一幕,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席捲全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害怕馬濤真的引燃炸藥。
但是,他內心深處是想保護石瑤的。
他努力想要邁開腿,但身體僵硬在原地,甚至話都說不出來。
石瑤看到周岷山一動不動,知道他應該是被嚇住了。
她也能理解周岷山的反應。
不是所有人都遇到過亡命之徒。
而,自己有過類似的經驗。
前不久鬧出真假縣委書記案件,自己就差點遭遇不測。
唐燁看到有人從後面勒住了石瑤,心裡吃了一驚,趕緊沖了過去。
石瑤看到唐燁出現,不知為何,迅速冷靜下來。
「這位同志,我並不認識馬遠,你有什麼訴求可以好好說,千萬不要這麼激動,我們可以好好商量!」
馬濤氣不打一處來,怒吼道:「別跟我裝蒜,我哥的石料場就是你下令關停的,你還安排人抓了他。我哥是開礦的,家裡的雷管是炸山用的,你們誣陷他私自收藏炸藥,從事恐怖活動。你們不讓我哥好過,我就要你們的命。」
唐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從馬濤的言行舉止來看,這人顯然心智不太正常,跟他溝通必須講究方式方法,若是貿然刺激到他,恐怕會引發難以預料的嚴重後果。
「我認識馬遠,了解他的情況。他的石料場存在爭議,沒有對他的罪名進行定性。但是你如果做出激烈舉動,可能會你哥帶來麻煩。」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跟我哥有什麼關係?」
唐燁嘆了口氣,耐心解釋道:「原本你哥只是涉嫌非法採礦和非法持有爆炸物,最多也就是行政拘留,可你現在劫持人質、攜帶炸藥,這性質就徹底變了,已經構成了嚴重犯罪!你要是真不想讓你哥罪加一等、牢底坐穿,就趕緊放了石書記。」
馬濤情緒越發激動,猛地掏出一把匕首,死死抵住石瑤的脖頸。
「少跟我來這套!今天必須放了我哥,不然咱們就一起死!」
唐燁連忙雙手在空中按了按,安撫道:
「你別激動,我們可以答應放掉馬遠!我有個提議交換一下人質,我來當你的人質,你把石書記放了怎麼樣?石書記是位女同志,你這麼對她,不像是個爺們。」
馬濤眼神複雜地盯著唐燁,搖了搖頭:「我跟你無冤無仇,石瑤才是害我哥的仇人,我只跟她算帳!」
唐燁故意露出譏諷之色:「你搞錯了!當初下令抓你哥、關停石料場的人是我,跟石書記沒關係!我是大俞縣縣委副書記唐燁,這件事從頭到尾石書記都不知情,是我一手安排的。」
馬濤眼神閃爍了幾下,對著唐燁沉聲道:「那你過來!」
石瑤看著眼前的一幕,內心五味雜陳
她的未婚夫周岷山此刻癱坐在地上,如同被抽走了靈魂一般,徹底指望不上;
而唐燁,卻在危急關頭,不僅去而復返,還勇敢地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