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唐燁領著考察團來到工業園。
楊遠對這片土地並不陌生。
上次來工業園時，空中還瀰漫著化工廢氣的刺鼻氣味，廠房區煙塵滾滾，連呼吸都帶著顆粒感。
可此刻車窗外的景象卻讓他內心難掩驚訝。
標準化廠房的玻璃幕牆映著藍天，新鋪設的柏油路上不見揚塵，綠化帶里的紫薇開得正盛，空氣里竟有了草木清香。
「高縣長，」楊遠望著窗外感慨萬千，「實不相瞞，之前我們對隨遠是有幾分懷疑的，但變化真的太大了，工業園脫胎換骨了。」
一位操著廣式普通話的粵商連連點頭：「系呀！沒想到隨遠工業園介麼先進，我哋回去一定好好研究，睇下系唔系要喺度開新工廠。」
唐燁笑道：「我們對所有合規企業都敞開大門，只要符合招商要求，定會提供最優政策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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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燁看來，這位粵省老闆要抓緊時間報名。
待掛牌儀式後，中央與省級媒體的報導鋪開，隨遠自然不缺優質專案。
送走考察團，唐燁立刻與市接待辦對接掛牌儀式細節。
儘管市里會統籌全域性，但場地疏導、流程銜接等諸多環節，仍需隨遠方面，安排大量的人員執行、配合。
……
九月二十八日清晨，隨遠工業園管委會門前彩旗如林。
十數輛黑色轎車沿主幹道整齊排列。
周成武書記面帶春風，快步迎向車隊首位的中年男子：「郭司長，歡迎歡迎！」
郭司長與周成武握手，轉頭對身旁的傅省長笑道：「漢州這排場搞得不小嘛。」
「必須隆重！」傅亞罡語帶驕傲，「這可是展示我省環保改革成果的視窗。」
郭司長頷首，依次與漢州市委領導握手。
周成武在旁逐一引薦。
眾人步入儀式現場時，身著香檳色禮服的主持人謝依娜已就位。
唐燁對她並不陌生。
此前江靜接待喬萬森時，曾在晚宴上打過照面。
「尊敬的各位領導、來賓，」謝依娜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半年前的隨遠工業園，還在『清退污染企業』與『保留工業產能』的十字路口徘徊。
在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的支援，園區走出了關鍵一步。
不搞一刀切清退，助力企業環保升級。
如今，這座涅槃重生的綠色園區，已獲國家發改委認可。現在，讓我們以熱烈掌聲有請周成武書記致辭！」
雷鳴般的掌聲中，周成武走上講台。
他未看講稿，目光掃過台下賓客：「感謝郭司長、傅省長蒞臨，感謝省發改委的同仁們，更要感謝為園區改革默默奉獻的每一位同志！自上任以來，我始終牽掛隨遠的發展——這裡曾書寫工業輝煌，如今又創造了綠色奇蹟。戴上國家級稱號，我們更要以最高標準要求自己……」
唐燁站在台下，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定。
從污染重災區到示範基地，這片土地的蛻變，此刻正透過鏡頭傳向全國。
接下來就是剪彩儀式。
伴隨著禮花聲響起，郭司長、傅省長、周成武三人剪下了紅綢。
工作人員趕緊拉下將銅匾覆蓋的紅色綢布。
金色銅牌上鐫刻的「國家級綠色工業示範基地」幾個字熠熠生輝。
唐燁感覺肩膀一沉，他下意識朝右側望去，韓光耀面帶微笑，朝唐燁滿意地點頭。
唐燁趕緊擠出笑容，用力拍動雙手，看起來十分喜悅。
儘管在這個場合，自己還沒有實力站到台上享受豐收的喜悅。
但作為一個群眾演員，這一刻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和存在感。
……
當晚七點，縣委會議室鴉雀無聲。
大螢幕上央視台標閃爍。
「不是說今晚隨遠會上央視新聞聯播？這都多久了還沒到？」有人按捺不住低語。
「傻了吧，前十分鐘都是國家領導人行程，後面才是國內新聞。」
十分鐘的倒計時在焦灼中度過。
突然有人低呼：「到了到了！」
「噓——」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聚焦到女主播身上，螢幕下方赫然顯示著與隨遠相關的字幕：
「本台訊息，昨日位於隨遠縣的國家級綠色工業示範基地順利揭牌。隨遠這幾年在工業經濟發展中走出了一條嶄新道路……」
鏡頭切換至工業園的航拍畫面，鱗次櫛比的標準化廠房在暮色中勾勒出硬朗的線條，綠化帶如翡翠般鑲嵌其間。
「嚯，從天上看咱工業園，還真挺有氣勢！」
「周書記接受採訪時看著有點緊張啊。」
「這可是央視採訪，換我上去估計腿都打戰了！」
……
周成武此刻坐在家中客廳，眼神凝重地看著新聞。
他發現自己當時接受央視採訪時，採訪結束後，他回顧了自己跟記者說的那些話，發現有些言論還是過於激進了。
不過，央視的編輯政治覺悟很高，將這段話給刪除了。
整體而言，自己接受採訪的內容可圈可點。
妻子將手搭在周成武的手腕上，周成武朝妻子望去，輕輕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怎麼哭了啊？」
「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你上央視新聞了。」
周成武幫妻子擦拭淚水，將她輕輕摟入懷中，「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新聞結束之後，周成武坐在辦公桌前，翻出了那份綠色工業的材料。
他在材料的右上角寫了一個唐字，然後畫了一個圈。
將這份材料放到了書櫥的抽屜里。
周成武沒想到唐燁的這份材料，會將自己的困境化解於無形。
省里對周成武的質疑不少。
有人尖銳地指出，他在漢州只知道搞政治鬥爭，但對經濟生態造成了巨大的損害。
如今。
有了隨遠工業園的轉型案例。
那些說喪氣話的人，現在可以閉嘴了！
……
唐燁返回住處，剛準備洗澡，門鈴聲響起。
唐燁湊到貓眼朝外望去，發現是隔壁的鄰居站在門口。
他稍作猶豫，還是開啟了門。
女人臉上掛著笑容，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謝謝你昨天幫忙，這份水果送給你。」
唐燁婉拒道，「不用客氣，你自己留著吃吧！」
女人見水果直接擱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拒絕別人的好意，可不是紳士哦！」
唐燁想了想，「你叫什麼？」
女人忍不住笑出聲，「你終於好奇我叫什麼了。我叫黃玲。你呢！」
「我叫唐燁！」唐燁笑著說道，「謝謝你的水果！」
黃玲雙手揹著朝屋內退去，下半身移入屋內，伸出右手朝唐燁揮手作別。
等門關上，唐燁想了想，還是將水果拎回了屋。
唐燁坐在沙發上，盯著水果發了會呆，撥通萬明的電話。
「老萬，水果你愛吃嗎？」
萬明笑著說，「要看什麼水果了？我比較愛吃香蕉，不愛吃榴槤。」
唐燁打趣道，「被下了毒的水果，你吃不吃！」
萬明驚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滿臉都是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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