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裡，唐燁直接將辦公地點搬到了潤盛廠區。
環保專家和工人們見這位副縣長每日雷打不動全程監督，也跟著卯足了幹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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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多，廠房裡已響起機械轟鳴；
深夜時分，燈火仍將車間照得透亮，焊接的火花與星辰交相輝映。
唐燁跟著工作組連軸轉，硬是把環保整改的全流程吃透了。
毫不誇張地說，若此刻讓他註冊家公司、招幾個工人，便能直接照搬這套流程投產運營，年入數百萬不過是輕車熟路的事。
這也難怪不少政府人員動了下海的念頭——他們手握專案核心資源，又深諳市場脈搏，轉身便是商海弄潮兒。
深夜，程琳下班專程前往潤盛探班，推開門時險些驚住。
唐燁正蹲在工具機旁，與渾身油污的工人們圍看裝置圖紙。
他身上的工作服沾滿泥垢，頭髮亂得像雜草，臉頰還蹭了道黑黢黢的機油印，活脫脫一個「車間老把式」。
「程書記？您怎麼來了？」唐燁聽到動靜回頭，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放心，咱們加班加點趕工，不出意外能提前完工。」
程琳忍俊不禁，朝身後的麵包車指了指：「聽說你們忙得顧不上吃飯，帶了些夜宵來。」
唐燁轉身沖同事們揚聲：「程書記給咱們送吃的來了！先歇會兒，吃飽了再接著干！」
「謝謝程書記！」
「書記半夜送夜宵，今晚必須多焊兩根管道！」
「裝置除錯就差最後一步了，拼了！」
工人們笑著哄鬧起來。
苦雖苦，但氣氛很好，大家都擰成了一股繩。
唐燁挨個分發盒飯，自己拿了一盒，蹲到牆角就著榨菜吃得香甜。
程琳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禁感慨：「沒想到你跟工人們處得這麼融洽。」
「訣竅很簡單——他們幹啥我幹啥。」唐燁抹了把嘴，「帶兵打仗要身先士卒，當幹部也一樣。不扎進泥堆里，哪來的威信？」
程琳點點頭：「今晚我陪你們加班。別的幫不上，後勤還是能搭把手。」
「您坐鎮就行，這叫『穩軍心』。」唐燁吃完最後一口飯，拍了拍膝蓋站起身，又朝裝置走去，與專家討論起引數除錯。
吊裝現場，唐燁站在吊車操作台旁，手勢精準如指揮交響樂團：「慢點，再降十公分......停！」
濾網如精密齒輪般嵌入卡槽，工人們立刻跟上，扳手敲擊螺絲的聲響節奏感十足。
管道連線時，他們宛如鐘錶匠，將不同規格的管道按圖拼接，密封膠塗抹得均勻細緻，每一道工序都透著匠人般的嚴謹。
「密封必須做到萬無一失，漏一滴都是污染隱患。」專家拿著檢測儀反覆檢查，不忘叮囑工人。
電氣系統安裝時，唐燁忽然皺眉：「陳老師，這組線路走向是不是有問題？」
陳老師湊近一看，當場把負責接線的工人叫過來：「線路接反了！裝置要是因此故障，損失的不只是工期！幸虧唐縣長心細！」
訓完工人，陳老師又對唐燁豎起大拇指：「您才跟了一周，整套裝置比我帶的徒弟還熟。現在像您這樣肯鑽基層的幹部，太少了！」
唐燁擺擺手：「是您教得明白。隨遠工業園接下來還有那麼多企業要改造，多學些總是好的。」
陳老師感慨：「您親自扎在一線，我們做技術的哪能不賣力？換了別的幹部，早把企業晾在一邊了。」
凌晨三點，裝置終於進入最後除錯階段。
當陳老師按下啟動鍵時，廠房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先是低沉的嗡鳴，繼而齒輪開始轉動，噴淋系統噴出細密的水霧，過濾裝置有節奏地吞吐氣流，各項引數在儀錶盤上跳動，全部達標！
「成了！」唐燁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操作台，轉頭望向程琳，眼中泛著光。
程琳長舒一口氣，笑道：「這下潤盛能重啟生產線了。」
唐燁走向潤盛老闆何斌：「比約定時間提前兩天完工。專家會再留三天盯著裝置，穩定後也會安排定期維護。」
何斌紅了眼眶，緊緊握住唐燁的手，聲音哽咽：「唐縣長，您救的不只是廠子，是幾百個家庭啊......」
唐燁用力回握他的手：「該謝的是您肯聽建議。沒有工人齊心、技術團隊給力，這事根本成不了。對政府來說，這既是救企業，也是給其他廠子立標杆。」
何斌轉身面向工人，聲音洪亮：「兄弟們，咱們提前完成改造了！接下來要三班倒趕訂單，一周內必須出貨！」
「老闆放心！廠子活了，我們有的是力氣！」
「為了老婆孩子，拼了！」
工人們的吶喊聲撞得廠房玻璃嗡嗡作響。
程琳望著漸漸泛白的天際，忽然發現自己竟跟著熬了個通宵。
但此刻看著廠區里躍動的晨光與汗水，只覺這夜熬得比任何時候都值得。
回到酒店匆匆沖了個澡，時針已悄然滑向上班時分。
程琳撕開兩袋黑咖啡一飲而盡，指尖抵著太陽穴輕揉兩下，對著鏡子裡略顯疲憊的自己無聲打氣，隨後踩著高跟鞋踏入縣委大院。
剛在辦公桌前坐定，她便撥通了韓光耀辦公室的電話：\"韓書記，您這會兒方便嗎？有工作想向您匯報。\"
\"我在辦公室等你，過來吧。\"韓光耀的聲音透著一貫的沉穩。
推開辦公室門，程琳迎上韓光耀審視的目光。他上下打量她的氣色，起身倒了杯溫水遞過去：\"聽說你昨晚在潤盛熬了個通宵？\"
程琳微怔，隨即點頭：\"是的，環保整改專案深夜竣工，有幸見證了裝置除錯成功的瞬間。大家都很高興，這段時間的辛苦付出，都有了結果。\"
韓光耀聞言輕嘆一聲，指尖叩了叩桌面：\"小唐確實是能打硬仗的幹將。你來找我......不出意外，是為廖國勝的事吧？\"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搖曳的樹梢，\"昨天我專程向朝陽市長匯報了情況，市紀委工作組此刻應該正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