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十點，陽光斜斜地穿透辦公室的玻璃窗，在地面灑下一片斑駁光影。
唐燁剛將昨夜通宵趕製的材料整理妥當，正準備前往江靜辦公室匯報。
桌上的座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電話是杜成峰打來的，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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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收到訊息，漢星集團的工人罷工了。」
唐燁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心中暗自一驚。
市里正緊鑼密鼓地推進漢星集團問題的解決工作，此時爆發罷工，顯然完全出乎周成武和江靜的預料。
他們一直追求在可控範圍內進行有序調查與妥善處理，力求將影響降到最低。
「我立刻向江市長匯報！」唐燁攥著材料，腳步匆匆地敲響了江靜辦公室的門。
聽聞這個訊息，江靜眸光微沉，神色凝重地問道：「成峰秘書長有沒有轉達周書記的指示？」
唐燁如實匯報：「周書記強調要以穩定大局為重，儘快推動工人復工，同時徹查罷工原因，有問題及時解決。但對於罷工組織者，必須嚴肅處理，絕不姑息。周書記已經召集小範圍會議，正在商討具體解決方案。」
所謂小範圍會議，是指市委常委五人組會議，成員包括市委書記、市長、市委副書記、市紀委書記以及市委組織部部長。
儘管江靜在常委中的排名高於市委組織部長，卻依舊沒有參會資格。
半小時後，江靜接到指示，被全權委託處理此次事件。
他立即吩咐唐燁聯絡市財政局、國資委、西區區長等相關部門，一同趕往漢星集團。
眾人踏入漢星集團會議室時，集團領導和各部門負責人早已等候多時。
江靜沉穩落座，目光轉向集團負責人郭毅：「郭毅同志，詳細說說罷工的具體情況吧。」
郭毅清了清嗓子，語氣略顯緊張：「其實昨天下午就有苗頭了。總經理高東城親自去做思想工作，結果現場氣氛劍拔弩張，他還被工人打了，現在還在醫院治療。派出所出警控制了帶頭人員，沒想到一夜之間，罷工還是爆發了。要不是我們及時勸阻，事態恐怕早就升級到工人上街圍堵政府了。」
江靜繼續追問：「問題的根源找到了嗎？」
郭毅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漢星集團是國營老牌工廠，幾十年的歷史，負擔沉重。今年效益嚴重下滑，好幾個分廠面臨停產，只能安排一批人停薪留職。臨近年底了，不知道誰放出風聲，說今年工資可能發不下來，這才引發了工人的誤會。」
「工人們的具體訴求是什麼？」
「一是反對停薪留職，二是要求補發半年工資……」
江靜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也就是說，已經拖欠工人半年工資了？」
郭毅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解釋道：「今年效益實在太差，實在拿不出錢了。我們打算關停兩個分廠，轉讓裝置，目前已經找到了買家。」
唐燁敏銳地捕捉到江靜眼中閃過的怒色。
他太了解江靜此刻的想法了，賣掉生產線換取生存，這種拆東牆補西牆的做法，無異於飲鴆止渴，跟敗家子又有什麼區別？
江靜將目光轉向各職能部門：「各位有什麼建議？」
市國資委主任代為民措辭謹慎：「今年漢星集團的經營困境，既有市場因素，也有內部管理問題；既有短期導火索，也有歷史遺留矛盾，想要徹底解決，難度極大。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平息罷工，確保社會穩定。」
郭毅連忙開口：「我跟曹局長匯報過，能不能先貸點款，或者從市財政借些錢，讓職工們拿到半年工資，先渡過眼前難關。後續要改革、整頓、撤職，我們都全力配合。廠里現在有七八千工人，如果斷了收入，後果不堪設想。」
曹正淳卻毫不留情地潑了盆冷水：「你之前找過我，我也跟幾家銀行溝通了。人家一聽是漢星集團貸款，任憑我說盡好話，還是態度謹慎。銀行也要考慮風險問題。」
郭毅又看向江靜，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如果工資發不下來，工人們肯定還會鬧事。」
唐燁暗自搖頭，這郭毅心理素質倒是不錯，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擺出一副躺平的姿態。
會議室里的討論陷入僵局，所有人翻來覆去都繞不開一個「錢」字。
唐燁敏銳地意識到，這恐怕是個精心設計的陷阱——無論江靜如何解決，都可能正中對方下懷。
漢星集團就像個深不見底的大窟窿，可如果江靜選擇置之不理，一旦工人去省里上訪，最終還是要周成武出面處理。
這場危機，正考驗著江靜處理問題的手段與智慧。
作為江靜的秘書，這件事也是責無旁貸。
待眾人發表完意見，江靜終於開口，語氣堅定。
「我強調四點。
第一，立即在工人中推選代表，下午召開座談會，充分了解他們的真實想法和訴求；
第二，馬上釋放昨天被拘留的工人，集團黨委和工會要切實履行職責，做好正面引導和宣傳工作，絕不能再激化矛盾；
第三，相關部門必須協同發力，儘快解決工資問題，每個部門都要承擔相應責任，尤其是財政部門，關鍵時刻不許推諉；
第四，西城區要提前制定應對預案，調配人力物力，嚴防有人趁機生事，務必維護社會穩定。」
這番話乍聽之下全是場面話，在場的部門領導們都不以為然。
「現在大家立刻行動起來。座談會結束後，必須拿出具體方案。」
曹正淳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方案好寫，但錢從哪兒來？
幾千工人的半年工資，少說也要有五六千萬。
就算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拿不出這筆錢。
從漢星集團離開時，江靜臉色陰沉得可怕。
顯然對這件棘手的事情感到十分頭疼。
郭毅挽留吃午飯，被他冷冷拒絕。
等送走江靜之後，郭毅返回辦公室喊來副總。
「下午要召開座談會，按照江靜的要求，需要安排幾個工人代表，你要趕緊篩選出幾個符合標準的人員。」
副總小心翼翼地問道，「找小丁他們。這些人參與過類似的會議，有足夠的經驗。」
郭毅若有所思，「江靜是聰明人，用老演員，怕是糊弄不過去。你從鬧事工人代表中挑選兩個人，跟他們承諾，如果他們願意配合我們，可以優先幫他們解決問題。」
副總眼睛一亮，「董事長，您高明啊！這樣既可以完成任務，又可以離間他們。可以一舉兩得。」
郭毅淡淡一笑，「趕緊去安排吧。主要是讓這個風波儘快過去。」
副總欣然領命離開。
郭毅摸著下巴，眼中露出深邃之色。
在漢星這麼多年，遇到的風浪多了。
這一次！
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郭總，晚上安排好了。上次那對姐妹花，她們今晚會參加聚會。」
「那兩個小丫頭，身上有股瘋勁。」
「我弄了些東北虎骨，泡了一罈子好酒，強身健體，效果顯著。」
郭毅點頭，「到時候嘗一嘗，看你有沒有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