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燁步入另一間審訊室。
目光落在隨遠縣法院執行局副局長郭明洲的身上。
郭明洲三十五歲上下，身形挺拔硬朗，身高約一米七五，雙目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濃厚的職業氣場。
在與郭明洲會面之前，唐燁已仔細研讀過他的資料。
郭明洲曾投身軍旅，退役後轉業至人民法院。
歷經十年磨礪，成長為縣法院的中流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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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他口碑頗佳，曾榮立三等功一次。
此次審訊，由萬明擔任主審，唐燁則在一旁專注觀察郭明洲的一舉一動。
「郭局長，今日請您來，主要是協助調查一起案件。」萬明率先開口。
「什麼案件？放心，我定會全力配合你們工作。」郭明洲神色輕鬆，坦然回應。
「三年前，隨遠縣發生了一起性質惡劣的強姦傷人案，受害者曹麗麗遭到多名未成年人輪番侵犯。這個案子當時是你跟進、執行的吧？」萬明丟擲關鍵問題。
郭明洲微微點頭，「沒錯，這個案子確實由我負責執行。當時證據確鑿，兇手也認罪伏法了。只是考慮到他們未成年，最終被送進少管所管教。」
萬明不著痕跡地朝唐燁瞥了一眼，傳遞出微妙的資訊。
唐燁心領神會，接過審訊節奏：
「郭局長，如今犯罪嫌疑人改了口供。他聲稱之前那起案件是在脅迫之下認的罪，如此一來，當初所謂的『證據確鑿』便存疑了。」
郭明洲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質問道：「你該不會是懷疑我擅自偽造證據吧？怎能僅憑兇手的一面之詞，就質疑我們的職業操守？你們這想法純屬無端猜測！」
唐燁繼續說道：「是不是無端猜測，你心裡最清楚。那起案件發生後不久，你便被提拔為執行局副局長，這時間點未免太巧了些。」
郭明洲猛地一拍桌面，情緒激動起來：「這位同志，你這是在暗示我靠幫忙作偽證才得以晉升嗎？你不僅是侮辱我的人格，還在侮辱組織提拔幹部的嚴肅性。」
萬明適時咳嗽一聲，向郭明洲介紹道：「這位是市政府秘書二科科長唐燁，他受常務副市長江靜指示，參與此次案件調查。」
郭明洲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別拿官職來壓我。我對工作問心無愧。我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無非是想讓我承認受王書記指使，幫王亮做偽證。你們這是造謠，是想對王書記進行政治迫害！我會向上級部門檢舉你們！」
唐燁神色平靜，：「郭局長，您先別著急發火。有件事想向您了解一下。十二年前，你父親心臟病發作，急需手術，當時你還在部隊服役，以你的家庭經濟狀況，恐怕難以承擔這筆高昂的手術費。我想知道，這筆錢是怎麼解決的？」
看似虛晃一槍，轉移話題。
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郭明洲的表情明顯一滯，聲音也微微發緊：「我向戰友借的錢。後來我已經還清了。這跟案件有什麼關係？」
唐燁敏銳地捕捉到郭明洲情緒的變化，直覺告訴他這裡面定有隱情，於是順著這條線索步步緊逼：「經濟問題往往是墮落的根源。您能告訴我這位戰友是誰嗎？」
「他叫季大同。錢還完後，我們就沒有聯絡了。」郭明洲看似鎮定地回答。
「不對吧。能借您幾十萬手術費，關係必定極為深厚，怎麼會不留聯絡方式呢？郭局長，您這話可有點站不住腳啊！」唐燁敏銳地發現了破綻。
郭明洲竭力壓抑著內心的情緒，強裝鎮定：「別東拉西扯了，我不會幫你們政治迫害王書記的。王書記是隨遠縣公認的好幹部，一心為民，貢獻卓著。我絕不會為虎作倀！」
審訊一時陷入僵局，繼續問下去，再無進展。
唐燁向萬明使了個眼色，兩人默契地起身，一同離開了審訊室。
「郭明洲比咱們預想的狡猾得多。表面上積極配合，可一觸及關鍵問題，就巧妙避開，滴水不漏。」萬明眉頭輕皺，言語中透著幾分無奈。
唐燁摸著下巴，分析，「咱們剛一提到他父親的手術，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了，情緒波動特別大。我敢肯定，這裡面藏著大問題。」
回溯到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心臟手術的費用堪稱天文數字，對於普通家庭而言，無疑是難以承受之重。
而郭明洲卻能在短短几年內還清這筆巨款，背後必定存在一筆來路不明的意外收入。
再者，瞧郭明洲方才閃爍其詞、極力躲閃的態度，這筆錢恐怕見不得光。
「想盡辦法聯絡季大同！另外，想辦法調到郭明洲的詳細資料，越詳細越好。」唐燁拍了拍萬明的肩膀。
沒過多久，萬明便成功聯絡上季大同，與季大同溝通之後，告知唐燁結果。
「季大同說，當年郭明洲確實找他借過錢，數量太大，他的錢只是杯水車薪。後來郭明洲告知他，自己湊齊了手術費。當時為給父親籌集手術費，郭明洲還請了探親假。」
「他請探親假是在什麼時候？」
「五月份。」
唐燁陷入了沉默，臉上神色複雜。
萬明敏銳地察覺到唐燁情緒異樣，「怎麼了，有新發現了？」
唐燁意味深長地說：
「老萬，咱們怕是又撞上大案子了。不出意外，你能藉此再立大功！」
「什麼意思？」萬明奇怪地望著唐燁。
「有個案子，我印象很深。94年5月，咱們漢州發生過一起極其惡劣的搶劫案。五個劫匪先搶了一輛計程車，隨後在運鈔車交接現金時，衝出來搶走了裝有129萬元的運鈔箱。這起案件造成了一死兩傷的慘烈後果。當時，警方在案發現場僅提取到一些指紋和幾個菸頭。那幫作案的傢伙心思極為縝密，後續調查中，警方愣是沒再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無奈之下，這案子只能擱置，成了一起懸案。」
萬明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郭明洲有可能參與了那起搶劫案？」
唐燁拿起根煙，放在鼻子邊聞了聞。
「目前只是懷疑，還得進一步核實。你趕緊去採集郭明洲的指紋，和當年案發現場留下的指紋做比對。要是真能比對上，那可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算是意外收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