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繁華，常駐人口幾十萬，每天一大早就熱鬧到日落，如今將近年底，更是比其他時候還熱鬧許多。
陳禾初來乍到，第二天醒來也不盲目出門，而是叫上郙承一起，先跟客舍的管理人員打聽了一番基本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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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各個市場在郢都的方位，居民區在什麼地方，王宮又在哪裡，出行的時候哪裡能駕車、哪裡不能，之類的注意事項。
大致打聽清楚之後，陳禾才帶上錢財鎖好門，與郙承駕車出去。
第一目的地是隸市，也就是後來朝代的牙行，買賣人口的地方。
秦一統天下之前，那是貨真價實的封建時代，周王室封疆建國，妥妥的封建。
在這樣的時代下，列國伐交頻頻，戰亂地區的人很容易成為奴隸，當然也不止是戰爭因素，像是活不下去了把家中兒女賣了，或者家庭出現什麼變故，被人發配為奴之類的也不在少數。
陳禾如今來的就是這麼一個地方。
輜軿車直接開到隸市停放車馬處，接著將馬解開，陳禾把錢袋直接掛馬背上，便讓郙承牽著馬一起往市內走去。
隸市的形式跟市場很像，只不過賣的不是貨物罷了。
也有叫賣的人，陳禾才走一會，就有好幾個賣家湊上來介紹自家的奴。
這些奴隸有被捆著手腳的，也有帶著枷鎖的，一個個仿佛菜市場的貓狗那般無精打采地坐在隸市路兩旁，陳禾與郙承走過的時候，有些賣家甚至還給他們幾鞭子或者踹幾腳，讓他們精神點。
當然，也不全是這種被捆綁或者戴著枷鎖的，大部分只是在手上隨便系條繩子完事，這些奴估計都已經認命，也不跑，也跑不掉。
男女老少皆有。
饒是有心理準備，但看到這種賣人口的景象，陳禾還是有些不自在。
陳禾稍微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來那些被捆綁著的，背後的賣家基本上都有官府和封君的影子，那些被捆綁的奴，也多是來自戰爭俘虜的家眷。
至於說那種自願賣自己家人的，這種情況在隸市沒有，因為這屬於官府明令禁止，民不可無故自賣為奴，賣兒賣女也同樣違法。
但事實上也只是理論上如此，活不下去的人同樣賣兒賣女，或者自賣為奴。
陳禾問了幾個，說是南方山越的蠻夷部族之人，有些甚至連楚語都不會講，買這種回去的一般都是當苦力。
「貴人，可要買奴僕？」興許是見陳禾停下腳步，賣家立刻上前詢問。
「是要買幾個奴僕，不過這質量......」陳禾掃了一眼隸市的奴隸，一個個都破破爛爛，面黃肌瘦，並不符合他的要求，他又不是聖母，也沒有能力拯救這些人。
「貴人這話說的，這些奴多是山越蠻夷那等外化之人，有好看的、精壯的也早就被達官貴人們挑完了。」那賣家指著另一邊的某個建築，又說道，「貴人若是想買那等貼身奴婢，得去那邊看看。」
「多謝。」陳禾微微點頭，接著指向一老頭：「這老頭怎麼賣？」
說是老頭，實際上看著也就五十歲，只是一身破爛、身形消瘦，讓他看著顯老。
「老奴不值錢，但也比小奴貴些，貴人要的話算你兩千八百蟻錢，這老頭原是趙國人，後因饑荒死了全家，自己為了活命只得賣身為奴，後來那趙國的原主人嫌他老沒力氣，又賣了他。」賣家說道。
「他可會些什麼本事？」陳禾問。
年紀大的奴確實不值錢，之前陳禾問過，成年男奴標價差不多五千錢，成年女婢四千，少年兩千五。
「實話跟貴人說，他要是有什麼大本事也早就被買走了，這老奴一開始就是個農人，會種地、能辨五穀，後來又跟著上一任主人養了幾年的牛、羊、馬、豬，也算是有點用，我當初才將他買下。」
「身體沒什麼病吧？」
「那肯定沒有。」
「行，我買了。」
正好缺個照看馬匹的，以後讓他學學趕車，當個車夫用也挺好，畢竟郙承還有其他重要事情去做，可不能一直當御者用。
頓了頓，陳禾看向那老頭：「老者，你可有名？」
賣家笑道：「奴的名一般由新主人取，在隸市管理處做好登記便可。」
行吧......
購買奴僕並不是確認購買然後一手交錢一手交人，而是需要跟賣家一起到市場管理部門做交接手續。
手續正規合法。
陳禾與賣家去辦完手續，便會得到一枚具有官府蓋章的奴籍證明，證明這個奴僕的歸屬。
陳禾給老頭取了個新名，叫陳福。
考慮到以後還要有人干力氣活，買下陳福之後，陳禾又返回去直接買了兩個成年男奴，又花了一萬錢。
接著又通過隸市管事的介紹，說是有一個成年婢女掛牌出售，大約十七歲，不過要價很貴，喊到了五千五百錢。
這都比男奴貴了，據說是家中老爹嗜賭如命，在外頭賭錢輸了又去借高利貸，欠下巨款被人催債，只得將自己唯一女兒賣了。
在這個時代，能放高利貸的，基本上都是貴族、封君那些，若是還不上，賣兒賣女也多是賣給封君貴族們做奴抵債。
這種情況屬於自願為奴，人不會被拉到市場去售賣，而只是將名掛在隸市售賣，還沒賣出去的時候依舊該幹嘛幹嘛，正常生活。
在隸市負責人帶領下，陳禾的馬車在一戶破敗房屋前停下。
「貴人，就是這家了。」隸市負責人上前砰砰砰敲門，喊道，「老呷，有人看上你女子了，速速開門。」
陳禾下了馬車，門還沒開，便聽到裡面傳來一男子喊罵聲，接著又有釜甑掉落的聲音，隱隱之間還聽到那男子說什麼再賣不出去，就把你賣去女閭之類的話。
所謂的女閭，就是淫樂場所。
隸市負責人又高聲喊了幾句，裡頭的聲音才停下。
不多時，只見屋門打開，出來一位約莫四十歲的男子，一身渾濁粗布衣，發須邋遢，耷拉半睜的眼睛，看到隸市負責人那一刻，笑容立刻爬上臉。
「叫你家女子出來吧，有貴人要了。」隸市負責人不廢話。
「好，就喊來！」男子一溜煙回屋，才幾個呼吸，便見他拉了個女子出來。
女子約莫十六七歲，怯懦低著頭，看著瘦弱，一身粗布衣裳都顯得大了，從衣袖破口處看去，還隱隱能看到幾道通紅印記，似乎是被打的，眼裡還含著淚。
「貴人，你也看見了，這女子不值......」
隸市負責人收了錢，倒是想提醒陳禾一句，不過被陳禾打斷了：「就她吧，若是沒問題，現在就去走流程。」
這種賣自己兒女的跟隸市賣的戰俘不同，手續相對麻煩很多，因為還涉及到戶籍那邊的事，不過隸市的人就是做這門生意的，倒也沒讓陳禾等太久。
一番流程下來終於搞定，至於這幾個奴僕奴婢的新名字，那倆成年男奴分別叫陳一和陳二，女婢則叫小芳。
陳禾並未厚此薄彼，買下幾個奴僕之後，他便直接帶他們去客舍洗乾淨一身污垢，又帶去成衣店每人買了兩件換洗的衣裳，又去食肆給他們吃了一頓飽飯，最後還說今後給每人每天發4枚蟻鼻錢，按月發，食宿全包。
一番操作下來，幾人立刻感恩戴德。
升米恩，斗米仇。
現在楚國的打工行情，一個人一天也就八到十枚蟻鼻錢，陳禾包食宿還給錢，已經算是大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