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李航跟三個室友打了聲招呼就出了門。
石曉還在被窩裡沒起來，喬川和徐浩東坐在桌前各忙各的。
下樓開著邁巴赫出了校門，路上車不多，十來分鐘就到了靜安路那家咖啡店。
黃致中已經坐在裡面了。
今天他換了件乾淨的襯衫，雖然還是舊的，但至少洗得平整。
頭髮也理過了，鬍子颳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看著比昨天精神了不少，起碼不再像那個在台階上坐著發呆的落魄中年人了。
看到李航推門進來，他站起來點了點頭，叫了聲「老闆」。
李航在他對面坐下，要了兩杯美式，然後把昨天那份材料又翻開，兩個人對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開始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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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致中在材料上做了很多標記，哪些工藝環節需要優化，哪些檢測指標需要補充，哪些設備採購需要提前鎖定供應商，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在點子上，沒有一句廢話。
李航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提出幾個問題。
初級商業管理技能讓他對這些東西上手很快，黃致中說的那些專業術語他全聽得懂，偶爾還能從管理角度提出一些黃致中沒考慮到的點。
兩個人聊了兩個多小時，從製劑工藝聊到質量體系，從供應鏈聊到生產排期。
黃致中越聊越覺得不對勁，眼前這個年輕人對商業管理的理解程度，根本不像一個二十不到的大學生。
他看問題的角度很成熟，做決策的時候不拖泥帶水。
給指令的時候又清楚明白，比他以前在華中醫藥集團跟過的幾個領導都利索。
「老闆，」黃致中把筆記本合上，看著李航，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認可，
「說實話，昨天你找我的時候，我還在想你是不是哪個富二代拿錢出來玩票的。
但今天聊完，我收回這個想法，你是認真在做事的。」
李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笑了笑：「玩票不至於，這個項目我是當事業做的，後面還得靠你多出力。」
聊完已經快中午了。
李航帶著黃致中去了附近一家餐廳，點了幾個菜，兩個人邊吃邊繼續聊了一些後面的安排。
吃完結帳，李航把黃致中送到門口，看了看他身上那件雖然乾淨但有些舊襯衫。
「明天下午一點半，還是這個地方，我來接你。」李航說，「穿好一點。」
黃致中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我明白，老闆。」
李航開著車回了學校。
下午沒什麼事，他坐在椅子上把計劃書又翻出來改了改，把今天跟黃致中討論的一些細節補了進去。
大方向他自己把控，但具體的管理和執行，他需要有專業的人來操盤。
黃致中是個好的操盤手，能力和經驗都夠，而且現在有求於他，忠誠度也有保障。
用人之道，李航這段時間悟出了一些東西。
不會帶團隊，你就只能幹到死！
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比什麼都重要。
三點多的時候，喬川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看到李航在椅子上坐著，走過來把包放下，語氣跟平時一樣淡淡的，但說出來的話分量不輕。
「我昨天跟我爸談了，他說上面已經有領導打過招呼了，讓他全力配合你的項目。
政策上的事他會安排人對接，合格證明和審批流程他會協調加快。」
喬川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他還說想見你一面，讓你找個時間過去坐坐。」
李航站起來，看著喬川，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感謝：「謝了，喬川。」
喬川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其實喬川完全可以不提「上面領導打招呼」這件事，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但他沒這麼做。
李航心裡清楚，喬川這個人雖然話不多，做事淡淡的，但這份心意他會記在心上。
李航轉過頭，看了看宿舍里的三個人，石曉趴在桌上刷手機，徐浩東靠在椅背上翻著什麼東西，喬川已經坐回自己位置上開始擺弄零件了。
他吸了口氣，說了一句：「兄弟們，等忙完這一陣，我再請大家吃飯。」
石曉從手機里抬起頭來，擺了擺手：「沒事的航仔，你先忙你的，吃飯的事不急。」
徐浩東也點了點頭：「對，先把正事辦完再說。」
喬川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李航對著三個人笑了笑，換了運動服下樓去操場。
這一個多月的鍛鍊下來，他漸漸愛上了那種燃脂流汗的感覺。
跑起來的時候風從耳邊過，汗從額角淌下來，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沖刷了一遍。
那種痛快勁兒，是躺在床上刷手機永遠體會不到的。
他在操場上跑了六圈，又走了兩圈平復呼吸，然後做了幾組拉伸，才回宿舍洗澡。
周日上午，李航睡了個自然醒，八點多才起來。
吃了早飯，把今天要帶的東西收拾好，文件、材料、手機、車鑰匙。
十一點多吃了午飯，李航換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襯衫和一條黑色長褲，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米八三的個頭，已經不算太胖了，整個人站在那兒挺拔的，看著順眼得很。
一點半，他開著法拉利出了校門。
先去咖啡店接黃致中。
黃致中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今天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料子不算新但版型很好，穿在身上把整個人襯得精神了不少。
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皮鞋也擦過了。
李航把車停在他面前，降下車窗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不錯。」
黃致中看著這輛法拉利，心裡翻了一下。
昨天是邁巴赫，今天是法拉利，他這個年輕老闆的家底比他預想的要厚得多。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開了二十來分鐘，快到青瓦玉樽的時候，趙校長發來消息：
「時間可能提前一點，你現在儘量過來吧。」
李航回了個「好」，踩了腳油門。
車拐進那條種滿梧桐的小路，停在青瓦玉樽門口。
還沒下車，就有穿著制服的侍從迎上來，微微彎了彎腰。
李航把鑰匙扔給他，說了句「停好」，然後帶著黃致中往裡面走。
黃致中跟在後面，目光掃過門口那塊寫著「青瓦玉樽」的木牌，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他以前跟著老上司來過幾次，但每次都是跟在後面，沒什麼說話的份。
今天跟著李航走進來，門口的侍從那個態度他看得很清楚，說明李航在這裡的身份不一般。
進了大廳，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經理快步迎上來，對著李航微微彎了彎腰：
「李先生，請問需要預定嗎？」
李航擺了擺手，語氣很隨意：「你直接帶我去雅居五號包間。」
經理點了點頭，側身引路，帶著兩個人穿過長廊，往會所深處走去。
黃致中走在李航旁邊，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和那份從容的姿態，心裡最後那點疑慮也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