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趙校長辦公室出來，李航沒有直接回宿舍。
他走到行政樓三樓盡頭，推開一間空著的接待室的門，閃身進去，把門關上了。
房間不大，一張小圓桌，幾把椅子，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
日光燈亮著，照得屋裡清清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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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航在圓桌旁邊坐下來，從兜里掏出那張名片。
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號碼，字體是楷體，印得很規矩。
他掏出手機，照著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電話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應該是個秘書或者助理：「您好，請問哪位？」
李航清了清嗓子，語氣平穩：「您好，我姓李，叫李航，我找林伯伯。」
那頭沉默了一拍，然後語氣恭敬了不少：「好的，請您稍等。」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捂著話筒說了句什麼，然後是一陣腳步聲。
過了大概十幾秒，一個沉穩的、帶著幾分威嚴的男聲從聽筒里傳出來。
「李航？」
「林伯伯，您好。」李航的聲音不卑不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是李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那個聲音帶上了幾分笑意：「好，好！你爺爺身體還好吧？」
「爺爺身體挺好的，前陣子我回老家看他了，他還提起您。」
「嗯，回頭替我向他問好。」林首長的語氣挺隨和，沒什麼架子，「你今天打電話來，是有事吧？」
李航沒有繞彎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想法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減肥藥配方說起，到小白鼠實驗的數據，到張院士的驗證，再到他想成立研究院、辦公司、把產品推向市場。
他說話不急不緩，條理清楚，每一個環節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說到最後，他補了一句：「林伯伯，這個產品我有信心做好，也有能力做好。
我需要的是審批流程上的一些支持，其他的我自己能扛。」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
李航握著手機，掌心有一層薄汗。
他知道這個電話的分量，也知道自己開口要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但他沒有退路，想要把這件事做成，有些門必須推開。
沉默持續了大概五六秒，然後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好啊。」林首長的聲音比剛才鬆弛了一些，「沒問題。
我回頭讓人跟你聯繫，具體的流程他們會幫你對接。李航，我也希望你能把這個事做好，做成功。」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味，「你爺爺不容易，李家也不容易，你能站出來，是好事。」
李航握著手機，心裡有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穩了穩聲音：「好的，謝謝林伯伯，我這邊一定盡全力。」
「好，那就這樣，有事隨時讓人聯繫我。」
「好的，林伯伯，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電話掛斷之後，李航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他盯著黑掉的屏幕看了幾秒，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而在京城那間端正闊氣的辦公室里，林國華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對面那位頭髮花白的老人端著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抬起眼來看著他。
「怎麼樣？」
林國華靠在沙發上，笑了一下：「這孩子說話挺穩的，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沒多提。
思路清楚，分寸也有，是個能成事的。」
老首長點了點頭，把茶杯放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李老太爺當年在的時候，李家的孩子個個都是這個調調，說話做事，滴水不漏。
後來……後來就斷了，現在能接上，是好事。」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國華，能幫就幫，但別幫過了。」
「我明白。」林國華點了點頭，「幫他把門推開，路讓他自己走！走不走得遠，看他自己。」
老首長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擺了擺手，走了。
李航從接待室出來，又去了趟校長辦公室。
趙建峰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文件，看到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東西，目光裡帶著幾分詢問。
「怎麼樣？」
李航點了點頭，語氣挺平靜：「沒問題了，林伯伯那邊說會安排人對接。」
趙建峰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筆轉了兩圈，然後放下。
他看著李航，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
林伯伯。
叫得這麼自然，這麼親切。
他之前就知道李航背景不一般，但沒想到已經通到了最裡面的天。
到了這個層級，很多事情就不是他一個校長能想像的了。
他收回思緒，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鄭重了幾分：
「好！後面有任何需要幫助的，直接聯繫我。」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似的：
「對了，你宿舍那邊，如果有問題可以找舍友幫忙，甚至可以達成合作。你們宿舍那幾個人，我沒說錯的話，背景都不簡單。」
李航聽到「都不簡單」三個字，心裡動了一下。
他在想趙建峰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比如徐浩東家裡的底細，比如喬川背後有什麼來頭。
但趙建峰沒往下說，李航也沒追問。
他只是點了點頭，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趙建峰又補了一句：「還有，如果你要辦公司，找合作方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
魔都大學走出去的校友不少，各行各業都有。我這邊給你推一位，做醫藥行業的，人品靠譜，資源也足。
你有空的話，我安排你們見一面。」
李航點了點頭，語氣挺鄭重：「謝謝趙叔，回頭我這邊把公司框架搭起來之後，再麻煩您牽線。」
趙建峰擺了擺手，笑了笑：「行了，你先回去吧！有事讓沈秘書聯繫我。」
李航從校長辦公室出來，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
樓道里安安靜靜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蕩。
他把手揣進兜里，腦子裡轉著趙建峰剛才那句話。
你們宿舍那幾個人，背景都不簡單。
徐浩東家裡有錢他早就知道了，京城來的，家底厚實。
喬川呢？他想起喬川平時話不多，做事低調，上次在那個琺瑯擺件的時候，喬川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東西的來頭。
一個普通的魔都本地學生，不可能對那種級別的奢侈品有那種眼力。
還有石曉，雖然看著大大咧咧，但趙建峰說的是「都不簡單」，那就說明石曉可能也不是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那個樣子。
李航邊走邊想，腦子裡把這些事過了一遍。
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產業鏈搭起來。
產品有了，技術有了，背書有了，審批通道也有了。
接下來就是公司架構、生產場地、銷售渠道。
這塊蛋糕太大，他一個人吃不下來，必須找合作夥伴。
但合作夥伴的選擇很關鍵，既要靠譜，又要分得清權責。
他想到趙建峰說的那位校友，心裡有了點數。
走到樓下，秋天的風迎面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把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念頭吹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