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頭手裡的桃木拐杖猛地戳在大理石地磚上。
防滑膠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把這瘋子給我拉開!」
他衝著旁邊發愣的保鏢大吼,唾沫星子噴在空氣里。
「人死在你們眼皮子底下,你們擔得起責任嗎!」
剛才被蘇木推開的保鏢緩過神。
老闆要是真死在這裡,他這個貼身保鏢的飯碗也就砸了。
保鏢咬著牙,臉皮漲得通紅。
他掄起蒲扇大的手掌,直奔蘇木的後脖頸抓過來。
粗壯的手指帶起一陣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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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木連頭都沒回。
他左腿彎曲,腰部猛地發力。
左臂往後一頂。
手肘精準無誤地撞在保鏢的肋骨下沿。
「砰。」
肉體碰撞的沉悶響聲。
保鏢發出一聲痛苦的乾嚎。
整個人像煮熟的蝦米一樣佝僂下去。
他捂著岔氣的肚子蹲在地磚上,臉憋成了豬肝色,額頭冷汗直冒。
疼得再也爬不起來。
剩下的幾個保鏢嚇得後退了一步,誰也沒敢再往前湊半步。
蘇木右手兩根手指捻著一枚銀針。
針尖已經刺破了老富豪胸口膻中穴的皮膚。
指腹微微發力。
銀針毫無阻礙地沒入血肉。
他左手一翻,指間再次多出三枚細長的銀白長針。
下針的速度快得出奇。
第二根、第三根接連刺入穴位。
九轉還魂針,講究的是逆轉心脈中鬱結的死氣。
蘇木的手腕以一種奇異的頻率震動。
指尖彈撥著露在外面的銀針尾端。
針尾劇烈顫抖,發出類似蜜蜂振翅的微弱蜂鳴聲。
聲音很小,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旁邊孫老頭的耳朵里。
孫老頭站在一步開外。
他剛才還想繼續罵街,嘴巴張開了一半。
聲音卻像被膠水死死封在喉嚨里。
他死盯蘇木捻針的手法。
那雙因為常年拿手術刀而穩如泰山的老手,此刻正瘋狂哆嗦著。
乾癟的十指抖個不停,連拐杖都快握不住了。
「以氣御針……」
孫老頭喉結艱難地滾動,金邊老花鏡滑到了鼻頭。
他曾在省圖書館的孤本殘卷上見過這種行針軌跡的文字描述。
針落九處,閻王愁眉。
但他這輩子都以為那只是古代醫書里騙人的神話。
沒人能真的做到。
直到今天,這個穿著廉價T恤的年輕人,把傳說硬生生砸在他眼前。
蘇木的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汗水匯聚成水珠,順著眉骨往下淌。
滴在藍色的塑料拖鞋鞋面上。
施展這套針法非常消耗精神力。
他深吸一口氣,肺部擴張。
手裡的最後一根主針,直刺老富豪的眉心印堂穴。
九針齊震。
發出連成一片的細密嗡鳴。
老富豪原本已經呈現出死灰色的臉皮,突然泛起一層異樣的潮紅。
胸腔里發出一陣破風箱抽氣般的咕嚕聲。
淤血堵在氣管里的聲音,讓人聽了頭皮發麻。
蘇木兩指捏住眉心的主針。
用力往外一拔。
「噗!」
老富豪的上半身像裝了彈簧一樣,猛地從地上彈坐起來。
一大口腥臭的黑血從他嘴裡噴出。
黑血夾雜著細碎的暗紅色血塊,濺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血腥味混雜著內臟的腐氣,迅速在中庭蔓延開來。
噴完這口血,老富豪重重跌回地面。
胸膛開始劇烈起伏。
「呼……呼……」
他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商場裡帶著白茶香味的冷氣。
紫紅色的嘴唇漸漸恢復了一點血色。
脈搏重新跳動,一下一下,強勁有力。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樓賣手錶的專櫃導購都死死捂住了嘴。
幾百個看熱鬧的人群像見了鬼一樣,往後退了好幾步。
腳步聲凌亂。
幾秒鐘前連呼吸都沒了的死人。
被幾根破針扎了幾下,吐口血就活過來了。
孫老頭雙腿徹底發軟。
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氣。
手裡的桃木拐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膝蓋重重砸在大理石地磚上。
發出兩聲沉悶的骨肉撞擊聲。
這位江海市的醫學泰斗,直接跪在了蘇木的塑料拖鞋旁邊。
「九轉還魂……真的是九轉還魂針!」
孫老頭雙手撐著地面,老淚縱橫。
淚水糊在老花鏡的鏡片上。
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狂熱信徒般的虔誠。
「老朽學醫四十多載,今天終於得見真神!」
他揚起頭,滿臉激動地看著蘇木。
連地上的黑血弄髒了西裝褲腿都不管不顧。
「敢問先生,師從何門?」
蘇木站起身。
扯過一張紙巾擦掉指尖沾染的細汗。
揉成紙團,丟進幾步外的鐵皮垃圾桶里。
「先生?」
蘇木語氣平淡,藍色塑料拖鞋在地磚上蹭了一下。
「這套針法,不過是我手底下管藥房的人,平時拿來練手的基本功罷了。」
話音在空曠的中庭迴蕩。
孫老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涼氣順著氣管鑽進肺里,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臉憋得通紅。
能把死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絕世針法。
在對方口中,居然只是手下人練手的基本功。
那這個年輕人背後的勢力,醫療水平到底恐怖到了什麼程度。
孫老頭根本不敢往下想。
地上的老富豪在保鏢的攙扶下,艱難地坐了起來。
保鏢遞過來一條濕毛巾。
他拿毛巾擦去嘴角的血污,大口喘著氣。
作為常年混跡商海的老狐狸,他不用問也知道剛才是誰救了自己。
他推開保鏢的手。
忍著胸口的酸痛,直接在蘇木面前單膝跪下。
「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老富豪聲音沙啞,手指在貼身的唐裝內兜里摸索。
掏出一塊純黑色的玄鐵令牌。
令牌上雕刻著複雜的猛獸圖騰,邊緣磨得發亮。
他雙手捧著這塊令牌,高舉過頭頂。
遞向蘇木。
「這是老朽的一點心意。」
老富豪態度卑微,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見此牌如見我本人。」
「只要在江南省,先生憑這塊牌子,可以無條件調動我名下任何資金和人脈。」
一塊代表著百億身家最高權限的信物。
就這麼隨隨便便遞給了一個穿舊T恤的年輕人。
蘇木低頭看了一眼那塊鐵疙瘩。
黑沉沉的,帶著一股銅臭味。
他不是很感興趣,正猶豫要不要接過來。
人群外圍。
一道貪婪的視線死死盯住了那塊玄鐵令牌。
那是一個坐在黑色輪椅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黑眼圈濃重。
他不時捂著嘴,爆發出幾聲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
手裡攥著的白手帕上,沾滿了星星點點的紅血絲。
男人喘著粗氣,眼睛熬得通紅。
他死盯著蘇木手裡的令牌,又死盯著蘇木那張年輕的臉。
乾癟脫皮的嘴唇,因為極度的渴望而發抖。
乾枯的手指抓緊了輪椅的金屬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