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金的校董徽章在褲兜里有些發沉。
蘇木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兩下。
金屬的冰涼感順著指尖傳過來。
他把手抽出來,沒有去擠最前面的位置。
王浩還在前面踮著腳尖。
嘴裡念念有詞,讀著最後那張特別通告。
「全權由校董會最高決策人蘇先生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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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完這行字,咽唾沫的聲音連旁邊的人都聽得見。
人群里炸開了鍋。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拿著手機拼命往群里發照片。
江海大學建校這麼多年,這是頭一次經歷這種連根拔起的清洗。
所有跟前學生會、教務處有利益輸送的蛀蟲,一晚上全沒了。
通報上那一長串被開除的名單,看得人頭皮發麻。
李明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蘇木一眼。
蘇木正盯著不遠處的一棵香樟樹,臉上沒什麼表情。
李明趕緊把頭轉回去,心臟跳得像擂鼓。
「放他娘的屁!」
一聲粗暴的吼叫突然從人群外圍傳過來。
三個染著頭髮、穿著古馳短袖的男生硬生生擠開人群。
帶頭的是個富二代,叫鄭凱。
他腳上的椰子鞋直接踩爛了地上那個掉落的肉包子。
油水混著肉餡濺在地磚上。
旁邊的一個女生驚呼一聲,趕緊捂著白裙子往後退。
鄭凱滿臉張狂,大步走到紅磚公告欄前。
他一把撕下貼在最外面的那張新校規。
紙張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即日起廢除所有特殊宿舍。
禁止一切私家車進入教學區。
這直接斷了這幫富二代在學校里炫富搞特權的根。
鄭凱把撕碎的校規揉成一團,狠狠砸在玻璃櫥窗上。
玻璃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什麼狗屁蘇先生!」
鄭凱指著旁邊幾個嚇呆的幹事。
「老子一年交二十萬的贊助費,就是來這兒受你們管的?」
「把這破紙給我撤了!」
「不然我讓我爸停了你們學院的實驗室設備更新!」
旁邊兩個小跟班也跟著起鬨。
抬腿踢翻了公告欄旁邊的一個不鏽鋼垃圾桶。
半個吃剩的西瓜皮滾出來,餿味瞬間散開。
油膩的飯盒湯汁流了一地。
圍觀的學生紛紛捂著鼻子往後躲,生怕沾上麻煩。
蘇木站在人群中。
早上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稍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停著的一輛校園巡邏車。
巡邏車旁邊,站著四個換了江大保安制服的男人。
那是鐵手連夜從暗影衛隊裡挑出來的精銳。
現在接管了整個學校的安保系統。
蘇木沒說話,只是下巴微抬,朝鄭凱的方向點了一下。
四個保安立刻動了。
黑色的巡邏靴踩在水泥路上,腳步沉悶有力。
他們推開人群,徑直走到鄭凱面前。
鄭凱正罵得起勁,衣領突然被人從後面一把揪住。
他脖子一勒,臉憋得通紅。
「你哪來的看門狗!敢動老子……」
髒話還沒罵完。
一個保安揚起手,反抽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鄭凱的臉瞬間腫起五道紅印,半邊牙床滲出血絲。
他慘叫一聲,捂著臉往後退了半步,撞在垃圾桶上。
另外三個保安動作更乾脆。
連警棍都沒抽,直接反扭住那兩個小跟班的胳膊。
骨頭髮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三個平時作威作福的富二代,疼得彎下腰,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帶頭的保安聲音冷得像冰塊。
「按新校規,破壞公物,聚眾鬧事。」
「開除學籍,立刻清退。」
保安像拖麻袋一樣,拽著三個人的後領子。
一路往學校大門的方向拖。
鄭凱的椰子鞋在地上磨出了兩道長長的黑印。
他的哭喊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校門外。
幾個保潔大媽提著水桶走過來。
手腳麻利地把地上的垃圾和包子餡清掃乾淨。
又換上了一張嶄新的校規告示。
整個公告欄前鴉雀無聲。
剛才還亂鬨鬨的人群,現在連個敢大口喘氣的都沒有。
這雷厲風行的手段,讓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江海大學的天,是真的變了。
那位神秘的蘇先生,定下的規矩就是鐵律。
誰敢伸手,就剁誰的手。
校園裡的風氣,在這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變得乾乾淨淨。
蘇木覺得有些無聊。
他轉身離開公告欄,把周圍敬畏的目光全甩在身後。
王浩和張豪還在發愣,沒跟上來。
蘇木一個人順著林蔭道往第三教學樓走。
初秋的風吹過香樟樹,樹葉沙沙作響。
幾隻麻雀在草坪上蹦跳著尋找食物,被他的腳步聲驚飛。
早上八點半。
今天有一堂《古典文學鑑賞》的公共選修課。
蘇木昨晚只睡了幾個小時,腦子還有點發沉。
他想找個有空調的教室坐會兒,順便清靜一下。
這門課因為比較枯燥,平時來上課的人就不多。
舊帆布鞋踩在教學樓的台階上,發出輕微的腳步聲。
樓道里的老舊風扇在頭頂轉著。
扇葉有些生鏽,發出嗡嗡的噪音。
水磨石地板上還殘留著保潔剛拖過地的水漬。
三樓,階梯教室304。
蘇木走到後門。
門虛掩著,裡面沒什麼講課的聲音。
選修課通常人不多,但這會兒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蘇木伸出手,推開掉漆的木門。
合頁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他站在後排的台階上,目光越過一排排空蕩蕩的課桌。
落在了最前面的講台上。
講台角落。
一個穿著白色雪紡襯衫的年輕女人,正緊緊抓著手裡的教材。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後背死死貼著黑板邊緣。
她就是這門課的講師,江大最年輕的美女教授王語嫣。
王語嫣的呼吸有些急促。
胸口劇烈起伏,雪紡襯衫的領口有些凌亂。
幾縷髮絲被冷汗黏在白皙的臉頰上。
她那張平時溫婉知性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掩飾不住的慌亂。
一本厚厚的唐詩賞析資料書掉在她腳邊的木地板上。
而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
老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老款中山裝,背有些駝。
臉上的老年斑在白熾燈下顯得有些扎眼。
乾癟的嘴唇緊緊抿著,透著一股常年發號施令的傲慢。
老頭手裡拄著一根紫檀木的拐杖。
拐杖底部的橡膠墊戳在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把拐杖橫在王語嫣身側。
硬生生把她逼在了講台和牆壁夾成的死角里。
「王老師,你要考慮清楚。」
老頭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施捨口吻。
老頭往前逼近了一步。
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王語嫣的臉。
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你一沒背景,二沒資歷。」
「想要在這個圈子裡混出頭,光靠寫幾篇破論文是不夠的。」
王語嫣咬著下嘴唇。
牙齒在柔嫩的嘴唇上咬出一排深深的齒印。
口腔里泛起一絲微甜的血腥味。
她偏過頭,躲開老頭那種讓人渾身不舒服的視線。
雙手抱在胸前,試圖給自己留出一點安全距離。
「李教授,課題我會按正常流程申報。」
王語嫣的聲音有些發抖,但還是強撐著拒絕。
「請您自重,現在馬上就要上課了。」
老頭冷笑了一聲。
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顯得十分刻薄。
紫檀木拐杖在木地板上重重敲了一下。
蘇木靠在後門的門框上。
他看著講台上的這一幕,手指在褲兜里摸到了那枚純金徽章。
他邁開腿,順著階梯教室的中間過道往下走。
帆布鞋底和水磨石台階摩擦,發出清晰的沙沙聲。
在這空曠的教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老頭聽到聲音,皺著眉頭轉過身。
王語嫣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抬起發紅的眼睛看向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