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教室的走廊里還是靜悄悄的。
紀委帶走王建國的腳步聲早就沒影了。
王浩站在課桌旁邊。
他咽了一口乾沫，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
看著蘇木那個穿著舊白T恤的背影，他感覺像在看一尊會發光的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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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豪腿還在發軟。
腳上那雙限量版AJ踩在木地板上，有點打滑。
李明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後頭透著掩飾不住的狂熱。
三個人誰都沒敢出聲。
亦步亦趨地跟在蘇木身後，走出了教學樓。
正午的太陽毒得很。
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瀝青味。
江海大學的第二食堂在學校最西邊。
距離教學樓有十分鐘的路程。
蘇木走在最前面，帆布鞋踩著樹蔭下的斑駁光斑。
肚子裡的饞蟲翻滾，胃酸直往上頂。
推開食堂厚重的塑料門帘。
一股混著劣質洗潔精、紅油辣子和汗酸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中午正是飯點，幾千個剛下課的學生擠在大廳里。
鬧哄哄的。
不鏽鋼餐盤碰撞的叮噹聲，震得人耳朵發麻。
蘇木熟練地擠到三號窗口。
「阿姨，要四碗最便宜的牛肉麵。」
他從兜里摸出藍色的校園飯卡，拍在感應器上。
機器發出「滴」的一聲。
扣了四十八塊錢。
端著兩個紅色的塑料托盤，蘇木找了張靠窗的空桌子。
桌面上還殘留著上一桌吃剩的麵湯印子和一團用過的餐巾紙。
王浩趕緊衝上前。
他掏出一整包清風紙巾，胡亂在桌上用力擦了兩把。
油污糊在紙巾上，變成噁心的灰黃色。
他把髒紙扔進旁邊的泔水桶，這才拉開塑料凳子讓蘇木坐。
四碗面擺上桌。
清湯寡水，上面飄著幾片薄得透光的科技合成牛肉。
外加幾根發黃髮蔫的香菜。
蘇木掰開一次性木筷子，雙手合十搓掉上面的木刺。
低頭挑起一筷子麵條，大口吸溜進嘴裡。
餓急了，他吃得很快。
一滴帶著辣椒油的麵湯飛濺出來。
落在他的白T恤上，留下一個小黃點。
蘇木沒管，拿手背隨便抹了一下嘴邊。
王浩捏著筷子，半天沒敢動。
他看看那碗十二塊錢的面，又看看大口吞咽的蘇木。
「木……木哥。」
王浩結巴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
「你真是那個買下咱們學校的大佬啊？」
「剛才那金牌子，砸人真響。」
張豪縮著脖子。
連拿筷子的手都在小幅度地發抖。
「蘇少，我之前那脾氣有點軸，狗眼看人低。」
「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蘇木嚼著一塊筋頭巴腦的牛肉。
硬生生咽下去。
「吃飯。」他用筷子敲了敲不鏽鋼碗邊，「涼了就坨了。」
他不想在食堂這種人多嘴雜的地方搞什麼長篇大論。
王浩幾個人見狀，趕緊低頭扒拉麵條。
連平時習慣的吧唧嘴聲音，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面剛吃到一半。
食堂頂上的鐵皮棚頂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一開始像是有重型卡車從旁邊開過。
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變成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嗡嗡嗡——」
玻璃窗戶跟著瘋狂震顫，發出嘩啦嘩啦的撞擊聲。
一股巨大的風壓從天而降。
二食堂外面的幾棵香樟樹被吹得東倒西歪，樹葉漫天亂飛。
食堂里的嘈雜聲瞬間消失了。
幾百個學生停下手裡的筷子，齊刷刷地轉頭看向玻璃窗外。
「直升機！」
靠窗的一個男生猛地站起來，指著外面的操場。
一架深藍色的貝爾525豪華直升機，正懸停在操場上方。
巨大的螺旋槳瘋狂攪動空氣。
捲起漫天的紅色塑膠顆粒和灰塵。
直升機腹部印著一個巨大的金色銅錢標誌。
人群中爆發出驚呼。
「那是萬山集團的標誌！」
「華夏明面首富，沈萬山的專屬座駕！」
「全國僅此一架，經常上財經新聞頭條的那架飛機！」
整個食堂炸開了鍋。
連打飯窗口的大媽都扔了勺子，趴在玻璃板上往外看。
直升機穩穩降落在操場正中央。
機艙門被猛地推開。
四個穿著黑西裝、戴著戰術墨鏡的保鏢先跳了下來。
他們迅速散開，皮鞋踩在塑膠跑道上，警惕地盯著四周。
接著，一個穿著暗紅色唐裝的胖老頭從機艙里跨出來。
老頭五十多歲，體態富態。
手裡盤著兩枚油光發亮的獅子頭核桃。
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正是那位身價千億的華夏首富，沈萬山。
沈萬山腳上的千層底布鞋踩在跑道上。
他連一秒鐘都沒停，直接朝著二食堂的方向一路小跑。
肥胖的身軀跑得氣喘吁吁。
身後的保鏢趕緊跟上，皮鞋踩得啪啪直響。
食堂里的學生全看傻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厚重的塑料門帘被保鏢一把掀開。
外面的熱風裹著直升機引擎的廢氣灌進大廳。
沈萬山跨進食堂大門。
他那雙常年眯著的眼睛猛地睜大，在烏泱泱的人群里搜尋。
目光飛速掃過一排排不鏽鋼桌椅。
最後，死死鎖定在靠窗的那張桌子上。
鎖定在那個穿著沾了黃點的白T恤、正低頭吃麵的背影上。
沈萬山的呼吸瞬間停了半拍。
他甩開旁邊想要扶他的保鏢。
三步並作兩步，大步流星地沖向那張沾滿油污的摺疊桌。
王浩嘴裡還叼著半根麵條。
他看著電視裡那個高高在上的首富，像頭被燒了尾巴的熊一樣衝過來。
嚇得直接把麵條吸進了氣管里。
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臉憋得通紅。
張豪手一抖，不鏽鋼筷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進了桌子底下。
沈萬山衝到桌邊。
距離蘇木還有半米遠，他猛地剎住腳步。
千層底布鞋在防滑地磚上搓出一道黑印。
他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腰板硬生生往下彎了四十五度。
唐裝的下擺垂在半空。
「蘇先生。」
沈萬山的聲音不大，但帶著明顯的顫音。
「我來遲了。」
整個二食堂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後廚大鍋里水燒開的咕嚕聲在響。
幾百號大一新生和學長學姐，下巴差點砸在地板上。
那個資產遍布全國的首富。
給一個吃十二塊錢牛肉麵的學生鞠躬問好？
一個端著餐盤的女生手一抖，盤子砸在地上，西紅柿炒蛋濺了一褲腿。
蘇木沒抬頭。
他拿著筷子，在碗底劃拉著剩下的幾根麵條。
麵湯的熱氣蒸騰上來。
「坐。」蘇木隨意指了指對面的空塑料凳。
沈萬山哪敢坐。
他把手裡的名貴核桃塞給身後的保鏢。
伸手從另一個保鏢手裡搶過一個紫砂保溫杯。
他看著蘇木桌上那碗快見底的麵湯。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沈萬山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真絲手帕。
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蘇木手邊殘留的一點油漬擦得乾乾淨淨。
然後擰開紫砂保溫杯的蓋子。
裡面泡著兩萬塊錢一兩的極品大紅袍。
濃郁的茶香瞬間蓋住了食堂里的廉價調料味。
沈萬山雙手捧著杯子，把冒著熱氣的茶水倒進一個小瓷杯里。
恭恭敬敬地推到蘇木手邊。
「您喝口茶，去去油。」
王浩和張豪幾個人已經完全石化了。
大腦一片空白，連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首富親自端茶倒水。
這畫面比科幻電影還要離譜。
蘇木放下一次性筷子。
他端起那個小瓷杯，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末。
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甘很重。
沖淡了嘴裡劣質牛肉精的味道。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蘇木端起不鏽鋼面碗。
仰起脖子，把最後一點帶著香菜末的麵湯灌進嘴裡。
喉結滾動，咽了下去。
他扯了張紙巾，隨意擦了擦嘴。
就在蘇木喝下最後一口麵湯時。
沈萬山突然往前邁了半步。
他彎下腰，肥胖的身體湊近蘇木的肩膀。
抬手捂住嘴巴，擋住周圍所有人的視線。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流，滴在唐裝的盤扣上。
他用極低的聲音，在蘇木耳邊顫抖著匯報了一個即將顛覆整個藍星的恐怖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