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門帘被完全掀開。
外面的熱浪和刺眼的陽光灌進來，在地毯上切出一塊明亮的方形光斑。
白夢茹站在逆光里，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她那條白色的碎花裙早就髒得看不出原色，裙擺上沾著黑灰色的泥印子，甚至還掛著幾根雜草。
腳上的銀色高跟鞋斷了一隻跟，她只能光著一隻腳，踩在防潮地毯上。
幾根頭髮被汗水黏在腦門上，睫毛膏化開了，在眼睛下麵糊出兩坨黑暈。
刺鼻的廉價香水味混著汗酸味，立刻沖淡了帳篷里的冷氣。
她看見陷在真皮沙發里的蘇木。
眼淚「唰」地一下就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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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一聲。
白夢茹雙膝一軟，直接跪在地毯上。
膝蓋重重砸在厚實的羊毛墊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她連滾帶爬地往前撲，雙手死死抱住蘇木的左邊小腿。
手指甲因為用力，隔著迷彩褲的布料掐進了蘇木的肉里。
「蘇木……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白夢茹哭得嗓子發啞，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皮在摩擦。
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掉，全蹭在蘇木的褲腿上，留下一大片黏糊糊的濕痕。
「錢家破產了，錢楓那個畜生打我，他把我扔在馬路上，還讓人扒了我的包！」
她仰起頭，露出左邊臉頰上一個發紫的巴掌印。
嘴角還破了皮，結著一小塊暗紅色的血痂。
蘇木靠在沙發背上，一動沒動。
他手裡那杯冰鎮西瓜汁還在往外冒著絲絲涼氣。
冰塊碰著玻璃杯壁，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響。
冷氣吹在身上，很舒服。
「當初是他拿我爸的醫療費逼我的！」
白夢茹一邊哭，一邊用力搖晃蘇木的褲腿。
「我不答應，他就讓人去醫院拔我爸的管子。我沒辦法啊，蘇木，我真的沒辦法！」
她吸了一下鼻子，滿臉委屈，肩膀一抽一抽的。
「咱們兩年的感情，我怎麼可能捨得你？你以前去發傳單，我還給你送過水啊！」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洗衣做飯我都干！」
蘇木安靜地看著她表演。
喉結滾了一下，咽下嘴裡的冰涼果汁。
西瓜的甜味在舌尖上散開。
他腦海里突然響起一聲不帶感情的機械音。
【叮。】
【檢測到目標人物情緒波動達到臨界值。】
【觸發系統附贈道具：讀心術碎片。】
【正在自動開啟中。】
蘇木眨了一下眼睛。
眼前的空氣像水波紋一樣泛起一圈透明的漣漪。
周圍帳篷里的冷氣似乎更重了一些。
緊接著，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沒有任何阻礙地鑽進蘇木的耳朵。
這是白夢茹最真實的內心活動。
聲音沒有經過聲帶，帶著最赤裸的貪婪和算計。
「裝什麼深沉，以前我掉一滴眼淚你都要心疼半天，大半夜跑去給我買燒烤。」
「要不是錢家倒了，你現在搖身一變成了龍騰商會的老闆，老娘才不稀罕給你下跪求饒。」
「等把你哄轉頭，拿到你手裡的黑金卡，我先轉走五千萬存到海外帳戶，然後再隨便找個理由把你一腳踢開。窮屌絲就算走了狗屎運，也只配當老娘的提款機！」
蘇木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胃裡突然泛起一陣真實的噁心。
這種噁心感比外面的旱廁還要讓人反胃。
他把玻璃杯重重擱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砰」的一聲悶響。
幾滴紅色的果汁濺出來，落在光潔的茶几表面，像幾滴血。
白夢茹的哭聲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滿懷希冀地看著蘇木。
以為蘇木終於心軟了，趕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露出兩排牙齒。
「蘇木，你是不是原諒我了？我就知道你最……」
「鬆手。」
蘇木打斷了她的話。
聲音不帶一點溫度，像寒冬臘月里的冰錐子。
白夢茹愣住了，抱著小腿的雙手反而收得更緊，指甲陷得更深。
「蘇木，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最疼我了……」
蘇木沒再廢話。
他抬起另一條右腿，硬底的軍用膠鞋直接踹在白夢茹的肩膀上。
大腿肌肉發力，狠狠一蹬。
白夢茹驚呼一聲，整個人仰面摔在地毯上。
後腦勺結結實實磕在茶几的實木桌腿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響動。
她疼得雙手抱住腦袋，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連哭都忘了。
門外站崗的兩個黑衣安保聽到裡面的動靜，立刻掀開門帘沖了進來。
看到倒在地上的女人，兩人臉色瞬間變了。
「老闆！」
兩個壯漢單手按在腰間，那是藏著甩棍的位置。
「扔出去。」
蘇木從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嫌惡地擦掉褲腿上的鼻涕印。
擦完後，紙巾被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茶几旁邊的鐵皮垃圾桶里。
「別弄髒了基地的地毯。」
兩個壯漢二話不說，一左一右跨步上前。
大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白夢茹的胳膊。
直接把她從地上架了起來，就像架起一頭死豬。
白夢茹雙腳懸空，僅剩的那隻高跟鞋「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
她終於慌了，徹底撕下了偽裝的面具。
「蘇木！你不能這麼對我！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她像個瘋婆子一樣尖叫著，雙腿在半空中瘋狂亂蹬，裙子都掀到了大腿根，露出裡面的黑色打底褲。
「老娘陪了你兩年，你居然這麼狠心！你不得好死！」
蘇木靠回沙發上，掏出那部碎屏的安卓手機。
大拇指點開那個代表龍騰商會最高權限的黑色圖標。
調出全局廣播指令。
他把手機舉到嘴邊，按住語音輸入鍵。
「通知江海市所有商會、企業，以及地下檔口。」
蘇木的聲音平穩，沒有一絲起伏。
「白夢茹，全城封殺。」
「誰敢錄用她，誰敢給她提供食宿，誰敢賣給她一瓶水，就是跟龍騰商會作對。」
鬆開手指，指令發送。
屏幕上彈出一個綠色的確認框。
走到門口的白夢茹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尖叫聲像被一刀砍斷的公雞脖子，戛然而止。
臉色瞬間變成死灰，一點血色都沒了。
全城封殺。
這就意味著她在江海市連一份洗盤子的工作都找不到。
連天橋底下的紙箱子都不配睡。
甚至連討飯都不會有人敢往她碗裡扔一個硬幣。
只能活活餓死在街頭。
兩個安保毫不留情地把她拖出門外。
白夢茹像一灘爛泥一樣軟在兩人手裡，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厚重的帆布門帘重新落下。
把外面的熱浪和絕望的慘叫聲，一起嚴嚴實實地隔絕在門外。
休息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冷氣順著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吹散了空氣里殘存的劣質香水味。
蘇木閉上眼睛，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準備把剛才被打斷的覺補回來。
就在這時。
外面操場的高音大喇叭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麥聲。
「滋滋——」
刺耳的噪音震得玻璃茶几上的水杯都跟著晃了一下。
緊接著，輔導員急促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整個基地。
「各班級注意！緊急通知！」
「明晚的迎新晚會規格臨時提高！」
「每個班必須在明晚出一個重磅節目，納入新生最終軍訓考核學分，絕不允許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