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小白從天花板上飄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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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靠近蘇糖,停在離床兩米遠的地方,先看了一眼蘇糖的手心。然後飄到地上,伸出一根白線,畫了一個圈。圈裡一個小人,圈外一個小人。白的在外面,黑的在裡面。
它把圈裡的小人擦掉,重新畫了一個,很小很小。
顧寒舟盯著那兩個小人看了很久。
「它在她身體裡。」他說,「從很久以前就在。」
小白晃了晃。
「它是什麼?」
小白沒有動。它把那個圈又描了一遍,描得很重。然後它伸出一根細線,越過地板上的圖,朝門口的方向指了指。
顧寒舟順著它指的方向看。門外是走廊,走廊盡頭是甲板,甲板上面是天。
小白指的是天上那扇門。
「它跟門有關係?」
小白晃了晃。
顧寒舟的手指按上了劍柄。
蘇糖醒的時候,顧寒舟已經不在房間了。
她低頭看左手。灰色的掌印還在,比昨晚淡了一點。不疼不癢,就是有點涼颼颼的。
「你叫什麼名字呀?」蘇糖把左手放在膝蓋上,對著手心問。
掌印沒有動。過了一會兒,灰色的紋路開始流動,變成了一個字。彎彎繞繞的,跟小白畫的、大白白畫的、趙磊手心裡那個,一模一樣。
蘇糖歪著腦袋:「這是你的名字嗎?」
掌印又開始變化,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一個字接一個字地變,變了一個又一個。
蘇糖忽然有點難過:「你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嗎?」
掌印停了。慢慢散開,變回一個淡淡的掌印。
「沒關係,」蘇糖把臉埋在膝蓋上,「糖糖給你起一個。」
掌印動了一下。
「你是黑的……叫黑黑?不好聽。叫小黑?也不好。」
蘇糖想了想:「你會發光嗎?」
手心亮了一下,是黑光。它是黑的,但能看見它在發光。
蘇糖拍了一下手:「那叫你影影好不好?影子的影。」
掌印亮了一下,比剛才久一點。
「那以後你就叫影影啦。」蘇糖把手心貼在臉上,「影影,你好。我是蘇糖。」
掌印變成一個小小的、彎彎的弧線。
蘇糖把手心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好幾遍。影影安安靜靜地待在掌紋里,跟那些灰線混在一起。
「影影,」她小聲說,「你從哪兒來的呀?」
掌印動了一下,灰色的紋路慢慢聚攏,在她手心裡畫了一條彎彎的線。線的一頭在她掌心,另一頭朝著窗戶的方向,一直延伸到手心的邊緣,停住了。
它指了指天上。
蘇糖抬起頭,往窗外看。窗外是甲板,甲板上頭是天,天上有一扇圓圓的、發著白光的門。
「你從門裡來的?」
掌印頓了一下,然後慢慢畫了一個圈,又在圈外面畫了一道弧線。圈是門,弧線是外面。
「你是從門外面來的?」蘇糖猜。
掌印亮了一下。
蘇糖眨眨眼:「門外面是什麼呀?」
掌印沒有回答。它只是又變回那個淡淡的印子,安安靜靜地待在她手心。像是說累了,也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蘇糖沒有再問。她把左手合上,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早飯的時候,周建國端著餐盤坐到蘇糖對面。
「糖糖,今天手怎麼樣?」
蘇糖把手攤開給他看。掌心裡灰色的印子還在,顏色比早上深了一點。周建國看了半天,沒看出什麼名堂。他從兜里掏出一塊糖放在蘇糖碗邊。
「今天別亂跑,跟著你大師兄,知道嗎?」
「知道啦。」
周建國站起來,端著餐盤走了。他走出食堂,腳步很快,拐進指揮中心。
林深已經在裡面了。桌上攤著好幾份文件,他正拿著筆在上面畫來畫去。
「那個印子還在。」周建國關上門,「比早上深了。」
「蘇糖呢?」
「能吃能睡。跟沒事人一樣。」
林深放下筆,推了推眼鏡。「顧寒舟呢?」
「甲板上,一夜沒睡。」
林深找到顧寒舟的時候,他正站在甲板上盯著天上那扇門。
「蘇糖怎麼樣?」
「看起來沒事。」
「什麼叫看起來沒事?」
「昨晚玉佩里出來了一個東西。黑色的,人形。鑽進她身體裡了。小白怕它。」
林深推了推眼鏡。「那你胸口的印記呢?」
「疼。它鑽進去之後不疼了。」
林深踱了兩步。「白色在你身上,黑色在蘇糖身上。兩個陣營,兩邊都在找她。白色先到,黑色後到。」他停下來,「有一種可能,白色的那邊,在怕黑色的那邊。」
風從甲板上吹過來。
顧寒舟的手按上了劍柄。
「還有一件事,」顧寒舟說,「小白今天早上畫了幅圖。它告訴我,那個黑色的東西,跟天上那扇門有關係。」
林深的手頓住了。
「什麼關係?」
「它沒說明白。但它指了天。」
林深抬起頭,看著天上那扇圓門。門安安靜靜地懸著,發著白光。
「如果黑色的跟門有關係,」林深的聲音低了下去,「那白色的怕它,就說得通了。」
顧寒舟沒說話。
白色來這兒,到底是來找蘇糖的,還是來躲黑色的?
他想起小白畫的那幅圖。圈裡面那個很小很小的黑點。
它在蘇糖身體裡待了三年半。
它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