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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個懦夫的過往

  楚國某處深山之中,一個悶哼聲響起,一團氤氳狀的霧氣騰升,等待黑霧散去,化作一個中年模樣,中年目光震驚,神色有些猙獰,帶著急促的喘息。

  「可惡!當年隨手在鳳凰山下拾起的一縷殘魂,本想著煉作傀儡,不曾想,居然是如此大神通者的神魂。」傀厄魔君驚魂未定,那才那女子的氣息比之墮游更強!

  所幸她未動殺心,否則,靠著本尊與寄托在傀儡身上的神念感應,以她神通,足以將自己本尊一併摸出!

  如今倒是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若是要完成墮游交代的任務,就要對上那等恐怖如斯的存在!

  面對那等大神通者,只要一個眼神,自己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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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完成任務,自己這第九化身也沒有存在的必要,墮游也會將自己生吞了。

  越想越來氣,本來這是第八元神樊籠的任務,可偏偏那個殺千刀的不知道死哪去了,老早就失蹤了,害的這個燙手山芋落在自己手上。

  忽然,傀厄察覺到了什麼,他仔細用神念感知,當他察覺到那個大神通者氣息逐漸遠離,直至消失之後,他原本的畏懼如煙消雲散。

  「你們兩個,也該派上用場了!老夫謀劃了這麼些年,為的就是萬無一失!」傀厄魔君再次笑開了花,他掌心攤開,其上是兩道虛弱的殘魂,殘魂面色慘白,雙眼隱隱的有著幽綠色的微光浮現。

  ……

  經過這一場苦戰,二人的心境都有所提升,風靈修為水到渠成的來到蘊靈後期,神魔煉體術仍然是合靈初期。

  李夢雪由於心魔未除,始終處於半步合靈境界,即使戰鬥時有所突破,境界也是上不去的。

  之前那一場戰鬥,風靈始終想不通的一點就是,為什麼面對傀厄魔君時,自己感覺渾身的氣力被抽乾,使不上半點勁。

  此事甚是蹊蹺,甚至聞所未聞,何人能憑空做到這一點?除非修為碾壓,但之前那一戰,風靈在幽冥日月當中,可是實打實的壓了他一境。

  實在是令人費解,莫非此人修煉了某種上古失落神通?

  真的是奇哉怪哉。

  僅此一戰,那些個倖存下來的各宗門長老都目睹了李夢雪斬傷合靈中期的恐怖戰力!甚至就連合靈中期都要避其鋒芒!

  之前,許多年未見李夢雪出劍!他們都以為,她的劍術一直停留在風雪三劍!沒成想,還有白骨如山忘姓氏,一劍出塵萬古枯這等令合靈膽戰心驚的劍招!

  原來不是李夢雪劍術滯留,而是他們配不上風雪三劍之上的劍招!

  那些倖存下來的宗門長老,可是親眼目睹了李夢雪劍斬合靈,令那傳聞中滅國無數的傀厄魔君都要退避三尺。

  這等恐怖訊息,他們自然是要帶回宗門的,從這以後,何人再敢圖謀風雪劍宗?

  修真界,靠的就是實力和拳頭說話!

  你要跟我講道理?不好意思,跟我的三尺長劍去說吧。

  有人歡喜有人愁,那些個宗門長老一個個回宗門時都垂頭喪氣的,可偏偏有人,卻在此時找了過來。

  「洛寧道友,老夫白日生求見,還望一見。」一見生死,就逃之夭夭的鼠道長白日生破天荒的來風雪劍宗尋人。

  「此人找我做甚?」風靈也是不解,自己跟這鼠道長那是半分交集也沒有,他為什麼會來找我。

  心中萬般不解,可風靈還是接見了他,無他,唯聽此人到底要發些什麼牢騷。

  「道友,那一日神采令老夫嚮往,沒想到,原來道友竟然隱藏的如此深。」白日生捋了捋鬍鬚,嘴角含笑的說道。

  「道友今日尋我何事?但說無妨?」風靈也不想拐彎抹角的,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道友可曾疑惑,戰鬥之中,有一種乏力感?那魔頭的本領老夫可是極為清楚的。」白日生拿起茶壺淺嘗了一口,開出了自己的籌碼。

  「哦?道友知道此魔的來歷?」風靈問道。

  「傀厄魔君,最擅長操控他人靈魂,最喜愛將人煉製成傀儡,想必道友是不知何時,被其侵入識海。神魂被其壓制。」白日生這般不緊不慢的說道。

  「不應如此,若是壓制神魂,自己又怎會毫無察覺?」風靈搖了搖頭,像是否決道。

  「道友是不曾見過,傀厄魔君的手段。老夫一開始也沒有認出此獠,不過,他的出手,讓老夫想起了一段許多年前的過往。」白日生目露追憶道。

  「過往?鼠道長也有過往?」風靈擦了擦額頭,有些難以置信的上下打量著白日生。

  「哈哈哈,道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往,老夫也不例外。

  老夫畏死,並非老夫懦弱,而是老夫早年在道心上留下來的裂痕,這裂痕,讓老夫日不能眠,夜不能寐。」白日生語氣平靜的說道:「其實,老夫知道這楚國天下,人人都在背後唾罵老夫鼠道長,膽小如鼠,縮首如龜,老夫從來都未放在心上。

  其實並非老夫真的怕死,只是老夫心知,大仇未報,我還不能死!」

  「哦?鼠道長,你說你還不能死,不妨與我說說,為何還不能死?」風靈有些好奇的說道。

  「浮生,你應該見過了吧。老夫曾在飄渺國修道,當年也是冠絕一世的天驕,如你,如浮生一般驚才絕艷。

  當年老夫如你一般年齡的時候,早已是飄渺國屈指可數的化象境界,甚至只差一步,就可踏入合靈境界。

  然而時不與我,命運似乎和老夫開了一個玩笑。」白日生輕描淡寫的訴說著往日的輝煌。

  自然,風靈是不信的,他以窺天耳目探查了一番,發現白日生的天賦極高,然而數百年時間,修為卻寸步未進。

  顯然是修為遇到了瓶頸,再看其道心之上,一條猶如裂縫般的裂痕,將他的道心幾乎碎成兩半。

  親眼所見之後,風靈心中也開始重新審視白日生。

  「若是道長有破敵良策,儘管與我說來。」風靈眼神不再似先前那般輕視,每個人心中都有過往。

  「這個老夫自然是會說的,只是在這之前,小友可願意,聽老夫說一段過往?」白日生笑著賣起了關子。

  「道長但說無妨!」風靈準備洗耳恭聽白日生的過往。

  「時日太久遠了,老夫也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白日生目露追憶,開始回首自己的一生過往。

  故事始於很多很多年前,時間太久遠了,無人能記得清楚了。

  只是依稀記得,那時候有個古老的國度,其名曰飄渺國,飄渺國是帝國制修真國,國中最強者當屬飄渺國君。

  那一代飄渺國君,是個仁義之君,心繫天下,不似前代君王暴戾,嗜殺。

  飄渺國下有一城,名曰葬曰,城下有一凡人國度,名曰風月國。

  那一年的風月國,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白日生彼時只是一個凡人,和父母在人間,做著一些耕種的活,春天播種,秋日收穫。

  日子算不上滋潤,卻也過有聲有色,起碼一家人不會餓肚子,家中也有些許餘糧。

  本以為,日子會這麼平淡且幸福的過下去。

  直到……有一日……他……來了!

  尋常的一天,卻是他悲劇一生的開始。

  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只記得那一日忽然烏雲蔽日,天空忽然傳來一陣邪魅笑聲,整個天空之上,是一張腐爛的面容在猙獰的笑著。

  那笑聲極為瘮人,整個人間都淪為了煉獄,一國的人都被活生生的煉製成了傀儡!

  或許是他命不該絕,亦或者,是那個魔頭不在乎這渺小如螻蟻的凡人。

  父母將他藏在家中的地窖之中,那是個漆黑,不見一絲光芒的地窖,家裡人知道,只有一個人能夠活下去。那一天,父母那不舍和毅然決然的眼神他歷歷在目!

  早年聽聞,祖上曾經救過一名仙人,仙人為求報恩,在地窖之中設下法陣,此陣法能護一人度過生死大劫。

  許是那名仙人未卜先知,早已預料這一日,亦或許只是碰巧而已。

  那一年,父母臨走前的囑咐依舊曆歷在目!

  「兒啊,今日我們村子遭此劫難,是命啊!父親總是對你很嚴厲,知道你心中有所不滿,日後,父親不會再左右你的想法,以後的路,要你自己走下去。等你逃了這一劫難,往後的日子還長……」

  「兒啊,娘對你要求不高,只希望你活下來以後,莫要再惦念今日之事,聽娘的話,找個好姑娘結婚,為老白家,開枝散葉,就足夠了。」

  年少時,他總覺得自己很煩,可當父母被傀厄魔君煉作傀儡後,心中忽然空落落的,總覺得有些落寞。

  後來啊,劫難過後,飄渺國派仙師探查,卻陡然發現,整個風月國百萬人口,都消失無跡!

  好在劫難過後,白日生從地窖中出來,眾人這才知道事情的緣由。

  從仙師口中得知,那個魔頭是叫做傀厄魔君的邪魔!不止煉凡人,就連仙人都被他煉成傀儡!

  往後的日子裡,他被仙師收作徒弟,在仙宗修煉,成為了宗門的驕傲,而他在小師妹眼中也如白月光一樣,猶如太陽般神聖。

  宗主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一直視若掌上明珠,故而開始並不同意二人之間的情愫。

  在仙門的日子久了,白日生也漸漸淡忘了過去發生的事情,想要開啟一段新生活。

  這生活中,有兩情相悅的小師妹,有如再生之恩的師父,和一群天賦愚笨的小師弟。

  他本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可不曾想,他與傀厄魔君的恩怨,從來都不會止於此。

  那一年,風華正茂,他修為已經超過師尊,成為半步合靈境界的飄渺國第一高手!

  而他的雷虎之靈更是冠絕一世,被譽為千年難得一見的殺伐之靈!

  在他蒸蒸日上的時間裡,他也總是幻想過,往後餘生,會和小師妹結結為道侶,共度此生!

  然而,那一年,傀厄魔君再度降臨!這一次他的目標是將整個飄渺國一切生靈煉化成他的牽線傀儡!

  這一次,他沒有退縮,而是與諸多飄渺國義士一樣,奮起反抗!

  無數修士,悍不畏死的點燃自己的肉身、魂魄!如同夜晚中的煙花一樣,在留下片刻炫彩奪目的光芒,而後長眠於飄渺國這片土地!

  自然,彼時的白日生心高氣傲!他化出雷虎本相,不懼生死的朝著傀厄魔君殺去!

  然而,在絕對實力的碾壓之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他沒有李夢雪那般殺伐逆天的劍術!也不是天道垂簾的氣運之子!

  僅僅只是一掌,傀厄魔君就將他全力一擊,以及不計其數的化象修士拍落!

  那一掌,如同無法逾越的高山!在他的道心之上,留下了一道幾乎不可癒合的裂痕!

  面對這等強敵,他曾經身為天驕的傲氣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有不顧一切的求生欲望!

  之後,僥倖撿回了一條命,回到了宗門,但苟延殘喘也不是長久之計!

  後來,宗主痛下決心,決意使用宗門傳送陣將宗門搬遷至楚國,逃避飄渺國的戰火。

  想法是好的,可是敵人是不會給你喘息時間的!

  還未等陣法啟動,傀厄魔君就殺上宗門,僅僅隨手一掌,就將護宗大陣拍碎!

  無數同門師兄弟都慘死在這一掌之下!情況萬分危急,那一日,是他與師父以及自己心愛的小師妹見到的最後一面。

  「日生!月兒我就託付給你了!師父已經老了,這把老骨頭已經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了,可你還年輕,你和月兒以後的日子還長著!

  替我好好照顧月兒,為師怕是見不到你們結婚的那一日了,心中多少還是有些遺憾的,你一定要替師父照顧好月兒,若敢欺負她,讓她受半點委屈,為師在九泉之下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這些年在楚國,每當想起師父的話,他的心中滿是愧疚!最後傳送陣開啟,師父以燃燒魂魄,魂飛魄散為代價,在傳送陣開啟的那一剎那,擋下了傀厄魔君的攻擊。

  「這麼說,仙長還有道侶?」風靈用看老狐狸的眼神看著白日生。

  「沒有了,在傳送陣開啟的那一刻,師父擋下了大部分攻擊,可仍舊有一部分攻擊,落在了傳送陣上。那時候,我道心破碎,心魔滋生,明明有能力去擋下那一擊,腦海中卻總是回想起當日那一掌,那一道摧城之掌!明明想要出手,卻發現手腳不聽使喚,使不上半分勁。

  我能苟活下來,是因為月兒替我擋下了攻擊的餘波,我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我最愛之人,在我眼前魂飛魄散!我卻只能像個懦夫一樣,僅僅是看到傀厄魔君的身影,就失去了出手的勇氣!」一邊說著,白日生眼眶已經紅潤了。

  這些事情一直壓在他的心底里,無人可以訴說!

  他對不起月兒!也不對起師尊!更對不起那無數慘死在傀厄魔君手下的同門師兄弟!

  可對不起又能怎樣?若是光陰可以倒流,時間可以重來,他寧願轟轟烈烈的戰死在宗門之上!也不願意再做一個懦夫,苟延殘喘這許多年!

  事情沒有如果,人間有一句話說的好。千金難買早知道。

  若早知道活著的人會這般痛苦,他不會再讓自己心愛之人為他去死!他寧願魂飛魄散的那個人是自己!

  「老夫逃了一輩子了,也窩囊一輩子了,這些年做過的唯一一件有意義的事,就是教出了浮生接替宗門衣缽,只要宗門傳承在,我內心中的罪惡感,才會稍減半分。」白日生說道。

  「那如何才能打敗傀厄魔君,還請道友細說。」風靈說道。

  「傀厄魔君的本領在攝魂,小友這雙眼睛可不凡啊,能夠看到許多東西,可看的東西再多,能知曉他人的破綻和弱點,卻無法看到自己。

  就如同一個人照鏡子,他眼中的自己和別人眼中的自己迥然不同。」白日生出言道。

  「道友我悟了。」風靈瞬間如同鵜鶘灌頂,一個人,你能看清世界的樣子,卻唯獨看不到自己的樣子。

  只有鏡子和水面這等映照物,才能讓人看到自己的模樣。

  原來是這個道理!

  「小友,這是入心丹,老夫來之前,已經煉好此丹了。」白日生取出一顆丹藥,遞給風靈然後抱拳說道:「道友,我白日生雖是貪生怕死之徒,可今日卻報著必死之心,勢與此獠見生死!我死之後,宗門眾人難當大業,還未小友照顧我這煉魂宗。」

  「這……」風靈接過入心丹,眼神滿是震驚。

  這入心,是修士自甘捨棄輪迴,以魂魄精血為引,才能成丹!

  沒想到,風靈先前竟然如此妄自菲薄如此崇高之士,他真想給自己兩巴掌。

  「前輩客氣了,既然送下此等厚禮,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風靈長長吸了一口氣,稱呼也從道友改為前輩。

  看的出來,這些年,白日生真的活在煎熬里,真的是一個讓人看不懂的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