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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再見秋靈素

  天色已近黃昏,殘霞晚照,暮靄蒼茫。

  濟南府。

  千佛山。

  悠揚的鐘聲從興國寺中傳出,一聲接著一聲,低沉而又綿長。

  鐘聲里隱約還夾雜著些梵唱,顯然是寺中僧人正在做晚課。

  左仙塵坐在山腰處的一座涼亭中,有條不紊地燒著水,烹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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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遠方傳來的鐘聲與梵唱,他的心神無比地寧靜。

  忽然,一道比蒼鷹更矯健,比燕子更靈動的身影掠入涼亭之中,輕飄飄地落在了左仙塵身邊。

  楚留香找了個石凳坐下,抬眼看著神色祥和的左仙塵,忽地說道:

  「左兄,我似乎……來得有些不湊巧,好像打擾到你享受這份難得的清淨了!」

  左仙塵搖了搖頭,提起茶壺往杯中注水,語氣悠然地說道:

  「香帥言重了,我本來就是在這兒等你,喏,連你的茶杯都備好了,哪談得上什麼打擾不打擾。」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

  「那就好,瞧你方才有些出神,在想什麼,難不成有心事?」

  左仙塵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沫。

  「也沒什麼,只是想起了在莆田少林寺學藝的那幾年!」

  「香帥或許有所不知,我師父天峰大師平生唯一的嗜好,便是品茶,我這愛喝茶的習慣,也是跟他學的,那時也常聽著鐘聲梵唱,為他燒水烹茶,與如今的情景倒也有幾分相似,難免有所感懷罷了。」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楚留香身上,關切地問道:

  「你呢?香帥,可曾見到蓉蓉姑娘了嗎?」

  「不曾!」

  楚留香搖了搖頭,臉上難掩失望之色:

  「左兄,你也知道,我與蓉蓉本來約定在昨日傍晚,於大明湖畔碰面,可昨日要動身去尼山,也只能失約了,未免她擔心,便想讓人在約定地點等她,告訴她這件事兒。」

  「我原來想請黑珍珠幫這個忙,可他執意不肯,我也就只好請託天鷹子前輩去了。」

  「怎知從尼山回來後,天鷹子前輩卻告訴我,從昨日到今天,他都沒有見到過蓉蓉……」

  左仙塵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或許蓉蓉姑娘有什麼事兒,在神水宮耽擱了也說不定。」

  楚留香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地說道:

  「現在,我也只能盼著是這樣了。」

  左仙塵看了一眼天邊那輪漸漸西沉的夕陽,溫聲道:

  「香帥,秋靈素,你如今也見過了,只是此次徒勞往返,你難道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楚留香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沉聲道:

  「有問題,但不是秋靈素有問題,是南宮靈有問題。」

  左仙塵嘴角微挑,語帶調侃之意地說道:

  「原來,對朋友一向最信任的楚留香,竟也會有懷疑朋友的一天嗎?」

  「很多事擺在眼前,由不得我不懷疑!」

  楚留香輕輕地嘆息一聲,接著說道:

  「其實,我在知道秋靈素是任老幫主夫人的時候,就已經對他起疑了。」

  「按理來說,任慈是南宮靈的義父,秋靈素便是他的義母,甚至有可能在他小的時候,還照顧過他,可秋靈素在遭遇困境後,為何不向南宮靈求助,不向丐幫求助,反而寫信給了已有二十年未曾聯繫過的左又錚等人?」

  「除非……她的困境就來自於丐幫,乃至來自於南宮靈,當然也可以解釋成她有私事不願丐幫知曉,所以,此事還需向她本人求證。」

  左仙塵很是配合地說道:「可她卻說,那四封信並非她寫的……」

  楚留香接口道:

  「起初聽她這麼一說,我也一度認為是有人冒名行事,可她最後說的那句話,你還記得嗎?其中卻是大有深意!」

  左仙塵笑著道:「有何深意?」

  楚留香乾咳兩聲,開始模仿起秋靈素那溫柔優雅的語氣:

  「你也不必遺憾,先夫纏綿病榻多年,突然而死,能見到他最後一面的人並不多……」

  「你瞧,這句話乍聽之下沒什麼,可仔細一琢磨,其中矛盾之處卻極多,任老幫主既然已纏綿病榻多年,又怎會突然而死?他們幫中弟子,既然知道幫主病危,就該隨時守候在病榻旁才是,又怎會見到他最後一面的人並不多?」

  「任老幫主的死,絕不簡單,可秋靈素又為何不能明言,偏要將話說得如此隱晦?」

  左仙塵接過他的話頭,緩緩說道:「我想,唯一的解釋……就是她當時顧忌某個人的存在,不敢直說。」

  「這個人不會是我,也不會是你,同樣也不會是黑珍珠,那麼,也就只剩下南宮靈了。」

  楚留香沉聲道:

  「左兄和黑珍珠的名字,秋靈素或許沒聽過,但多半聽過我的名字,我的事跡,也知曉我輕功天下無雙,但對於我的武功有多高,她卻並不清楚,但她清楚,南宮靈的武功有多高,一旦把話挑明,南宮靈只怕就會立刻翻臉動手。」

  「南宮靈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敢帶著我們去見秋靈素,只因他知道,有他在,秋靈素絕不敢說實話。」

  左仙塵撫掌讚嘆道:「香帥不愧是香帥,僅憑一些蛛絲馬跡,便能推斷出這許多來。」

  楚留香伸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我能想到的這些,左兄只怕也早已想到了,甚至比我想到的還要多。」

  左仙塵輕笑著搖頭:「這不一樣,香帥憑藉著自己的智慧,與敏銳的洞察力,發現了這一切,而我嘛……卻全是從書上看來的……」

  楚留香自然不會相信這樣荒誕的藉口,他想了想,又道:

  「方才那些,也只是我個人的推測,仍需再上尼山,見一見秋靈素,才能真正弄清楚這件事的真相。」

  「另外,我擔心南宮靈……擔心他會對秋靈素動手。」

  左仙塵卻神秘一笑,端著茶杯,淺淺地啜了一口,「香帥倒也不必再去尼山了!」

  「不必?什麼意思?」

  楚留香怔了怔,目光無意間掃過茶具上放著的四個茶碗,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我明白了,是一點紅,對不對?你莫非早已料到有南宮靈在場,秋靈素不會對我們吐露實情,更料到在我們走後,南宮靈可能會對秋靈素動手。」

  「所以,你早早就安排一點紅跟在我們後面,以防我們走後,有人對秋靈素動手,但你又怎可能事先料到這麼多?你……左兄,你真的不會天眼通嗎?」

  左仙塵淡淡道:

  「香帥,我說了……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翻書人,知曉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自可事事料敵機先。」

  楚留香很想沖他翻個大白眼,可又覺得這不符合自己的氣質,只得強行忍住,再次追問:

  「那你又是怎麼讓一點紅尾隨我們,卻又不被南宮靈發現的?莫非沿途留了暗記給他指路,可光是這樣,想要瞞過南宮靈的耳目,並不容易。」

  左仙塵不以為然地一笑:

  「其實,也還真就那麼容易,南宮靈的武功,與一點紅相比,也不過半斤八兩,我能怎麼輕鬆戲耍一點紅,就能怎麼輕鬆戲耍他,想要沿途留下暗記,又不讓他察覺,委實再簡單不過了!」

  「況且,一點紅乾的是殺手這一行,若連跟蹤人都不會,那我倒要懷疑他的職業素養了。」

  楚留香不說話了,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南宮靈真有他說的那麼菜嗎?

  正疑惑間,蒼茫暮色之中,已有兩道人影朝著這邊走來。

  一人是他們才剛提到過的一點紅。

  另外一人長發垂肩,身穿黑袍,面罩黑紗,毫無疑問,便是秋靈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