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大喝聲響起後沒過多久,便見得五個人影從遠處匆匆趕來,其中一名錦衣大漢輕功最高,搶先一步,躍上屋頂,跺腳斥道:
「咱們花銀子請你來,可不是讓你在這兒跟人閒聊的……」
左仙塵瞧了這名錦衣大漢兩眼,頗為好奇地問道:
「一點紅的劍法雖然不是天下第一,也不是天下第二,更不是天下第三,可放在江湖上,也還算不錯了,不知道閣下是出了多少銀子,才買到他一劍?」
錦衣大漢冷笑著開口道:
「我看出半兩銀子都已嫌多了,別人都說一點紅如何了得,誰曾想……他竟是個連劍都不敢對敵人出的懦夫。」
「懦夫」兩字才剛出口,突然劍光一閃,這名錦衣大漢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已倒下,咽喉天突穴上,緩緩沁出了一點鮮紅的血。
一點紅手中的劍向下垂落,劍尖上,也同樣有一點鮮血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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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凝視著這滴鮮血,緩緩說道:
「活著的人,沒有人能罵我懦夫。」
左仙塵看著已經沒了氣息的錦衣大漢,嚴重懷疑此人的大腦是否發育健全。
一點紅殺不了我,難道還殺不了你嗎?
一個無名之輩,竟然敢對天下第一殺手指手畫腳,還是說,天星幫的弟子都這麼莽?
事實證明,還真是這麼莽!
另外四名珊珊來遲的天星幫弟子,見到錦衣大漢倒地身亡,都被嚇了一跳。
可很快,他們便又不怕死的紛紛大喝道:
「一點紅,你……你平日也講道義,怎地今日……今日……」
一點紅截斷話頭道:
「我出賣的是劍,不是人,誰若對我的人有所侮辱,就得死!」
其中一名天星幫弟子聞言,怒從心頭起,大吼道:
「可咱們雇你來殺人,你為何停手?」
一點紅瞧了左仙塵一眼,緩緩說道:
「你們請我來,是為了對付硃砂門,可這個人,卻並非硃砂門的人。」
那名天星幫弟子頓時傻了眼:
「怎麼會?先前派去快意堂外盯梢的兩個人中,有人回來稟報,說那紫面大漢張嘯林,還有這小子,曾跟著冷秋魂一起出門,去過『立地追魂手』楊松的宅院,定是硃砂門的人無疑。」
「師兄正是得知了這個消息,才令大家一起圍攻那張嘯林,你也……」
一點紅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然後再未理他,「嗆」地一聲,收劍入鞘。
他從左仙塵身旁走過時,忽地頓下腳步,側首說道:
「左仙塵,今日之戰並未結束,我還會再來找你的……」
丟下這麼一句話後,一點紅提氣縱身,飄然而去,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對於一點紅的「戰書」,左仙塵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就連一點紅的頂頭上司,兼授業師父的薛笑人,都在虎丘劍池,被他硬生生打殺了。
一點紅號稱中原第一快劍,可與薛笑人一比,他的劍簡直慢得猶如老太婆繡花!
雖然這個比喻有些誇張,但是一點紅的劍,也確實差了薛笑人不止一籌……
這趟來濟南府的路上,楚留香已然將自身輕功精要盡數傳授給他,再與他原本的輕功相互印證之後,頗有所得。
方才看見一點紅出手,他一時興起,便想借一點紅的劍,試試身手,檢驗一下自身所得,大抵上也就是玩玩而已,沒想到這犟種孩子還較真了!
……
半刻鐘後,還是那座燈火通明的院落。
可與先前不同的是,以方才那叫話的青衣漢子為首,一眾天星幫弟子鼻青臉腫地站在院中,瑟縮如鵪鶉。
很明顯,他們都被左仙塵出手教訓了一頓。
瞧著這些人老實乖順的模樣,楚留香感慨道:
「雖然我這個人一向不太喜歡用武力來解決問題,但是也不得不承認,有時候,武力脅迫,確實是解決問題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方式。」
「正是因為簡單,有效,所以我才採取了這種方式!」
說著,左仙塵又轉頭看向那名青衣漢子。
「現在,你總該相信我們不是硃砂門的人了吧?」
「相信,當然相信,以您……不,以兩位爺的武功,自然不可能是硃砂門的人……」
青衣漢子陪笑著道。
這個在他眼中年輕得不像話的年輕人,武功修為卻是高得不能再高了!
方才對方動手之際,他不僅人影沒看清,就連對方怎麼出的招,用的什麼招,也同樣沒看清。
電光火石之間,他們便已盡數倒地,所幸對方下手極有分寸,只受了些皮肉傷。
倘若下手再重些,他們焉有命在?
總之,他那一身膽氣,已在方才挨打的片刻之間,被大風颳得乾乾淨淨了……
左仙塵淡淡道:
「現在,我問,你答,可懂?」
青衣漢子點頭如搗蒜:「懂懂懂!」
左仙塵拿出了從西門千房中順走的那幅畫,「唰」地一下抖開,指著畫中女子,問道:
「你可認得此女?」
青衣漢子湊近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不……不認得!」
左仙塵聲音微沉道:「想清楚了再說……」
青衣漢子渾身猛地一震,慌忙改口:
「我雖然不認得,可卻在大師兄左又錚房中見過類似的畫,畫中女子跟你這幅是同一個,只是神態,動作略有不同……」
聽到左又錚房中也有一幅這女子的畫像,楚留香不禁神色一動,若有所思。
這時,左仙塵又問道:「那你大師兄近來可曾收到過一封信?」
「信?」
青衣漢子想了想,說道:
「大師兄也確實收到過一封信,聽說他收到那信後,還在那幅畫像前枯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就動身離去了。」
左仙塵追問道:「他臨行前,可曾說過什麼?」
青衣漢子道:
「他說要來尋『殺手書生』西門千,所以我們懷疑,大師兄的失蹤,多半與西門千,或者硃砂門有關,甚至……甚至有可能已經糟了他們的毒手!」
「本幫總瓢把子遇害,我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只是想要報仇,光憑我們,恐怕力有未逮,所以便又找了一點紅來對付硃砂門!」
楚留香突然開口道:「那……左又錚身上的那封信呢?如今又在何處,你們可曾見過信上的內容?」
「不曾見過……」
一眾天星幫弟子盡皆搖頭,青衣漢子亦不曾見過,他忽又道:
「可我知道那封信在哪兒,它就在我二師兄『天強星』宋剛身上!」
楚留香道:「那他人呢?」
青衣漢子遲疑了片刻後,緩緩說道:
「他……他還在徐州籌募付給一點紅的酬勞。」
楚留香有些好奇地問道:
「你們付了一點紅多少銀子?讓他來替你們殺人?」
青衣漢子實話實說道:「一萬兩,他每殺硃砂門一個人,再加一千兩,若是殺了冷秋魂,那就再加五千兩……」
「因為他是西門千的弟子,所以他更該死!」
楚留香忽然覺得有一些好笑:
「冷秋魂若是知道他的腦袋只值五千兩,他估計會被氣死……」
之前冷秋魂和他玩牌九,對方一把牌下來,輸的錢……都不止五千兩。
換而言之,冷秋魂一把牌,便將自己的項上人頭輸了出去,這聽著,著實有些諷刺。
左仙塵也忍不住笑道:「硃砂門有快意堂這個銷金窟,日進斗金,冷秋魂更是幾萬兩銀票扔出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反觀你們天星幫,連花幾萬,十幾萬兩,請一點紅殺人,都還要二師兄去徐州籌募,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不少天星幫弟子都神色窘迫的低下頭去,青衣漢子亦是訕訕一笑,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們天星幫雖然威震皖南一帶,可若論生財之道,那確實遠遠比不上硃砂門。
楚留香忽又似想起了什麼,出言問道:「方才我們在屋頂上,聽到你們提到了個什麼三姑娘,她是誰?如今又在哪兒?」
「三姑娘名為沈珊姑,她雖然年紀不大,可卻是我們的三師姐!」
青衣漢子解釋了兩句,又頓了頓,才吞吞吐吐地接著道:
「如今……她……她應該去了快意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