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深知左仙塵武功高強,當世能奈何得了他的人已然不多,倒也並不為他擔心,反而好整以暇地看起了他與白衣女子的這場打鬥。
白衣女子身影飄忽閃爍,在皎潔的月光下,顯得異常靈動迅疾,手中長劍揮灑之間,一片白蒙蒙的劍光,更是宛若天河倒瀉,將左仙塵困在其中。
然而,面對這一道道冷如霜雪的劍光,左仙塵卻只是微微晃身錯步,左一步,右一步,似進還退,在那劍光叢中翩然弄影。
見狀,楚留香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這位白衣姑娘的武功放在江湖上,已可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面對左兄,別說傷到他了,只怕就連他的衣角都難碰著分毫!」
「這場打鬥何時結束,全看左兄何時興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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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楚留香了,就連蘇蓉蓉三女,也已看出白衣女子的武功與左仙塵相差甚遠,她們胸腔里那顆提著的心,也慢慢地放了下來。
過得片刻,忽聞一聲:
「回鞘!」
白衣女子只覺手腕一麻,已被一股巧勁帶著,將右手中的長劍,「唰」地一下插回了左手提著的劍鞘中,整個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幾步。
直到此時,眾人方才真正地看清楚了她的模樣。
只見這名白衣女子云鬢高挽,身上穿著件雪白的紗衣,腰間束著根銀色的絲帶。
她的容色是那麼冷,那麼艷,她的眼波又是那麼冷漠,那麼銳利。
但就是這樣的容色,這樣的眼波,卻偏偏叫人遐想聯翩,莫名地生出一種銷魂之感。
此刻,白衣女子看著手中已然回鞘的劍,一時間竟似呆住了。
她在門內年輕一輩之中,亦是數一數二的翹楚人物,向來心高氣傲,從不將同輩放在眼裡,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會敗在一個與她年齡相差無幾的男子手中,敗得還這麼快,這麼慘,這麼毫無還手之力。
對方既然能讓她將劍插回劍鞘中,那麼,也同樣能讓她將劍刺入自己的咽喉里。
以往,她也只有在師父身上,才體會到過這種無力感!
明白這一點後,白衣女子的面色幾經變幻,緩緩抬起頭來,看著左仙塵,冷聲說道:
「你就是『盜帥』楚留香?」
左仙塵笑了笑,攤手說道:「我倒是也想當幾天的『盜帥』楚留香,可惜,有人不願意!」
白衣女子秀眉微蹙,復又問道:「那你是誰?」
左仙塵拱了拱手道:
「在下乃是擲杯山莊的左仙塵,久聞神水宮大名,聽說貴派弟子,個個都是人間絕色,在下之前還不信,只當是江湖中人以訛傳訛,今日一見冷姑娘,才知在下的見識實在是太淺薄了。」
「你倒是會說話。」
白衣女子輕哼一聲,側過身去,微微揚起下巴,擺出一副高傲姿態,語氣生硬地說道:
「還有……我不姓冷!」
左仙塵詫異道:「可是你看上去這麼冷!」
「你……」
白衣女子聽了這話,本來是要生氣,可當他的目光在左仙塵那張臉上轉了一轉,心頭的氣,竟又莫名地消去了大半,不過她仍舊板著臉,裝作生氣的模樣:
「你聽好了,我姓宮,叫做宮南燕!」
「抱歉,宮姑娘!」
左仙塵先態度誠懇地道了個歉,接著又聲音溫和的解釋道:
「像姑娘這樣的寒霜絕色,我實在覺得冷這個字和你很配,方才所言,並無其他意思。」
這世上美麗的女子,大多都喜歡聽見別人誇讚自己的美麗,便是宮南燕這樣冷的女子也不例外。
她紅潤的唇角微微翹起,聲音也輕柔舒緩了許多。
「你這人倒也有趣,也罷,我不再與你計較了便是……」
左仙塵微微一笑道:「姑娘寬宏大量,果非尋常女子,不知姑娘深夜造訪,究竟所為何事?」
宮南燕語氣一下子又變冷了,「我為什麼來這兒,那就要問楚留香了!」
左線塵聞言,頓時將目光投向了在一旁看戲的楚留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走了上來。
這世上若有他也不願打交道的女孩子,那一定就是神水宮門下的弟子了。
「不知道宮姑娘有何指教?」楚留香抱拳作禮道。
宮南燕冷聲說道:「大名鼎鼎的盜帥楚留香,又豈是我一個小女子能指教的?我來,只是為了向你討還一件東西。」
楚留香一臉疑惑道:「這……難道楚某向姑娘借過什麼東西不成?只是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宮南燕道:「你沒有借,天下人都知道,楚留香從不會向任何人借任何東西,他只會偷!」
楚留香皺著眉頭道:「偷?不知楚某偷了姑娘什麼?」
宮南燕目光銳利地注視著他,一字字道:
「天一神水!」
楚留香動容道:「姑娘是說,你們宮裡的天一神水被人偷去了?」
宮南燕哂笑道:「我千里迢迢的來到這裡,總不會是騙你玩的吧?本派失竊的天一神水雖然只有幾滴,但卻已足以使三十幾個江湖高手不明不白地一命嗚呼,天底下……除了楚留香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從神水宮中盜取此等至寶!」
左仙塵在旁邊聽得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看向楚留香,語帶調侃之意:
「香帥,你這就是被盛名所累啊!別人一有寶物失竊,首先想到的就是你,你若平日裡只幹些小偷小摸的勾當,別人只怕連楚留香是哪號人物都不知道,更別說懷疑到你頭上了。」
楚留香長長地嘆息一聲,半真半假地說道:
「聽左兄這麼一說,我現在就想將這盜帥的名頭摘掉,哪怕改叫『鼠竊狗盜』楚留香也行!」
左仙塵點頭道:
「很好,『鼠竊狗盜』楚留香,這個名號,我一定派人幫你大肆宣傳。」
「多謝,多謝!」楚留香笑著拱手道。
宮南燕看著他倆說笑,臉色越來越冷,「你們兩個說完了嗎?」
「哈,說完了。」
楚留香轉過頭來道:「方才多謝宮姑娘的誇讚和肯定,但我若說,自己從未去過神水宮,更從未偷盜過天一神水,你是絕對不會相信我的,是麼?」
宮南燕冷冷道:
「你覺得我該信麼?宮主交代過了,限你一個月內,歸還天一神水,即便不是你偷的,你也要找到是誰偷的,你若找不出,神水宮就要來找你!」
楚留香苦笑道:「這豈非有點太不講理了……」
「神水宮從來都不是一個講理的地方。」宮南燕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這……」
左仙塵,楚留香兩人聞言,相視無言。
這時候,宮南燕已從船舷旁走到船尾,縱身躍了下去。
船尾的陰影里有隻小艇,她一落在上面,小艇便立即向外滑了出去。
星光燦爛,輕舟仿佛蕩漾在星海里,南宮燕那迎風飛舞的紗衣,此刻看上去就像是天上仙子的羽衣,她忽然回過頭,遙遙地凝望著船上的左仙塵,淡淡一笑:
「左仙塵,我記住你了,希望我們還有再見面的一天。」
左仙塵亦回以一笑,「宮姑娘放心,我相信那一天不會遠的。」
宮南燕沒有再說話,天上的星光、海上的星光,全都照在了她的臉上,讓她美得令人窒息。
她就帶著這份美麗,漸漸遠去,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楚留香走過來,拍了拍左仙塵的肩頭,充當起了情感專家。
「左兄,看來這位宮姑娘被你打敗之後,對你印象很深刻呢,以我的經驗來看,當一個女人對你說『我記住你了』,其實,就離說『我喜歡你』不遠了,下次見面,你可要好好地把握住機會啊!」
宋甜兒也來湊趣道:「是啊,左大哥,也許過不了多久,你就能抱得美人歸了!」
蘇蓉蓉,李紅袖也微笑著看向左仙塵,眼中的調侃之意不言自明。
大家都在笑,左仙塵也在笑,但他心裡卻暗自翻了個白眼。
這位宮南燕宮姑娘,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絕色,如果能抱得美人歸,他也自然不會拒絕!
但很可惜,人家是個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