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看得分明,那名青衣人乃是用借物傳勁的功夫,足下發力,驅舟前行。
待到距離三桅大帆船不足十丈時,青衣人猛地一提真氣,步履若虛,在海面上輕點數下,隨即縱身一躍,衣袂迎風飛舞,就像是一朵被風捲起的雲彩,冉冉升起,飄上甲板。
啪!
一柄鎏金摺扇在青衣人手中應聲展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紅塵飛仙」四個大字,他轉過身,衝著楚留香展顏一笑道:
「這位朋友,你看我這輕功如何?比起大名鼎鼎的楚留香來,孰高孰低?」
楚留香洒然道:「尊駕輕功之高,放眼當今江湖,足可排進前五,不過嘛,比起輕功天下無雙的盜帥楚留香,仍要稍遜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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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遜一籌嗎?這……好吧,遜一籌就遜一籌吧,不過……」
青衣人話鋒一轉,帶著幾分促狹之意道:「輕功天下無雙的盜帥楚留香,這句話從你自己口中,不臉紅嗎?」
「不會!我也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楚留香這番話說得十分坦然,旋即又定睛看向青衣人。
「倒是你,左兄,以你那拖拖拉拉的性子,這回竟來得比我預料中的要早些,著實令我有些意外。」
左仙塵笑著收起了摺扇,往左手掌心輕輕一拍,悠然道:
「因為我知道,晚到的話,會讓等我的人心情變差,早到的話,卻會讓等我的人心情變好。」
楚留香十分贊同的點了點頭:「確實是這麼個理兒,我現在的心情,就突然變好了許多。」
左仙塵笑了笑,目光掃過甲板上並排放著的四具屍體,不禁面露驚詫之色:
「香帥啊香帥,老實交代,你是從何時起,竟有了這收集死屍的癖好了?」
楚留香抬手揉了揉額角,很是頭疼地道:
「左兄啊左兄,你就別再打趣我了,難道你看不出,他們不光是四具屍體,更還是個天大的麻煩嗎?」
左仙塵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麻煩而已,既然遇上了麻煩,那就解決了便是,反正你也不怕麻煩……」
楚留香有些哭笑不得地道:「聽你這麼一說,我這個不怕麻煩的人,難道就非得將這個麻煩攬下來不可了?」
「哈,看你自己吧!」
左仙塵打了個哈哈,轉頭看向了旁邊那名穿著鮮紅衣裳的美麗少女,溫和一笑:
「這位想來便是李紅袖李姑娘吧,果然是仙子似的人物,難怪香帥每次提起你,總是一副又驕傲,又自豪的神情,方才上得船來,左某第一件事,本應該是先向姑娘問好,而不是與香帥說笑,現在想來,冷落佳人,真是失禮。」
李紅袖被他誇得笑眼彎彎,柔聲道:
「左三爺客氣了,楚大哥也常在我們面前說起你。」
左仙塵挑眉道:「哦?不知香帥都說了我什麼?」
李紅袖扳起她那纖纖玉指,認真地數了起來:
「楚大哥說,擲杯山莊有位左三爺,為人溫文爾雅,幽默風趣,學富五車,才高八斗……」
左仙塵搖頭晃腦地聽著,起初心裡還有一些暗爽,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翹,可等李紅袖一口氣說了十七八個不重樣的溢美之詞,並且還有繼續往下說的趨勢時,他便慢慢地有些肉麻起來了,自覺厚臉神功練得沒有楚留香這個老江湖精深的他,忍不住叫停道:
「停停停,李姑娘,就到這兒吧……」
他說著扭頭看向楚留香,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之色:
「很好,你在背後,總歸還是在說我的好話,沒有損我。」
楚留香朝他翻了個白眼,說道:「難道我在你的心裡,就是損友一個?」
左仙塵撫掌道:
「香帥倒是頗有自知之明!」
楚留香輕嘆道:
「唉,我看我才真的是誤交損友,算了,咱們還是先說回正題吧。」
左仙塵道:「在說回正題前,能不能先幫我解決一個問題?」
楚留香笑罵道:
「就你事多,說吧,什麼問題?」
「我肚子的問題!」
左纖塵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笑著說道:
「現在天都快要黑了,可我還未曾拿東西祭奠過我這五臟廟呢。」
楚留香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你是上我這兒混吃混喝來了!」
左仙塵笑吟吟地說道:「我想,香帥應該不會介意吧?畢竟,以往你來擲杯山莊混吃混喝,我都沒有介意。」
他都這麼說了,楚留香還能說什麼?他已無話可說,他只能喊人:
「甜兒,你方才做的烤乳鴿,可還有剩的嗎?」
艙下立時傳來一道甜美的嗓音,軟語嬌柔,帶著南國姑娘特有的風情。
「還有一隻,怎麼啦?」
楚留香道:
「船上來了貴客,作為主人,當然是要好酒好菜地招待了,麻煩你準備下,等會兒送上來。」
那道甜美的嗓音再次響起:
「我才不呢,你那兒放著死人,多嚇人哩!」
楚留香知道宋甜兒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死人,當即安撫道:「放心,我會用帆布將他們全都蓋住,保證你連一根頭髮絲兒都看不見。」
「這……好吧!」
見到對方鬆了口,楚留香連忙尋來了一張帆布,將那四具屍體全都蓋住。
不多時,艙門裡走出來了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裳的少女,她梳著兩根長長的辮子,隨著走動不住蕩來蕩去,一張淡褐色的瓜子臉,配著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顧盼之間,顯得又嫵媚,又俏皮。
她手裡還托著個大木盤,上面放著一隻烤得金黃的乳鴿,配著兩片檸檬,幾片牛肉,還有一盅腊味飯,一杯紫紅色的葡萄酒,杯子外凝結著水珠,像是已冰鎮過許久。
在她之後,又有一道窈窕動人的倩影從艙門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件柔軟而又寬大的長袍,長長地拖在甲板上,蓋住了她的腳,滿天夕陽,映著她松松的髮髻,清澈的眼波,也映著她那溫柔的笑容,她看來就像是天上的仙子,久已不食人間煙火。
兩女走上甲板後,第一眼便看到了楚留香……身邊的左仙塵。
楚留香,李紅袖兩人,她們已經很熟了,反倒是左仙塵,她們是第一次見,所以也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宋甜兒更是加快了腳步,笑著走上前來,嘴裡嘟噥著抱怨道:
「楚大哥也真是的,要是早跟我說,是給美男子送美食,那便是有再多的屍體,我也是要上來的……」
每當有人誇讚自己長得帥的時候,左仙塵的耳朵就會變得特別敏銳。
他微笑著開口:「這位姑娘不光笑得甜,說話也甜,想來一定就是宋甜兒姑娘了,你好,我叫左仙塵。」
「原來你就是左仙塵!」
宋甜兒驚呼一聲,圍著左仙塵轉了兩圈,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他,口中喃喃道:
「難怪……難怪……楚大哥看來還真沒騙我!」
見她這副情態,左仙塵輕嘆道:「我現在才總算相信,香帥果然沒少在你們面前提起我,也果然沒少說我的好話。」
說著,他又看向了那名穿著長袍的美麗少女。
「那這位,應該就是香帥另一位紅顏知己,蘇蓉蓉蘇姑娘,對麼?」
蘇蓉蓉斂衽一禮,聲音異常地溫柔:「蘇蓉蓉見過左三爺!」
「江湖傳言,楚留香有三位紅顏知己,個個都是仙子似的人物,今日一見,方知傳言非虛,香帥有你們日日陪伴,不是神仙,勝似神仙……」
左仙塵滿臉羨慕之色,轉頭便對楚留香說道:
「香帥,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讓我也當幾天『盜帥』楚留香?」
楚留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語氣頗為無奈地說道:
「你啊,別淨想美事,還是先想想眼前的美食吧。」
左仙塵哈哈一笑,從善如流,轉過身,便伸手從宋甜兒手裡接過了那個裝滿了美食的大木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