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樓。
一樓台子上變臉戲法表演的伶人技藝精湛,引得下面一片片叫好聲不絕。
面具換過一張又一張,三樓視線最好的位置被留給瞭解九爺與張和安二人。
其餘人分坐其餘位置。
台下伶人的確有功底,即便是張和安這個不懂這方面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偶爾跟著鼓鼓掌,看上去就像是沉迷在這精彩的表演當中。
張和安看累了,拿起一塊糕點配著茶水吃下,眼神不經意瞥向張鹽呈,垂眸不語,只安安靜靜喝茶。
做完這些又繼續看著台下笑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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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刻關注她的張鹽呈自是注意到了,心有所感,從後腰位置掏出本藍色冊子,遞給解家管家,微微挑眉示意他給解九爺送過去。
張鹽呈動靜不大,卻引起了張鈤山的注意,眼睛看似在心上一樓表演,實際上心思都在他這了。
當解九爺接過解管家手裡的冊子時,若有所思往張和安那邊看去。
兩人視線正好對上,張和安手裡纖長玉手正拿著塊點心,沖他淡然一笑,又繼續看向一樓。
像是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解九爺推了推眼鏡,翻開第一頁,是幾張黑白照片。
拿起來仔細一看,臉色一黑,台下的叫好聲讓他意識到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將心中湧起的怒意壓下,神色如常看完整本冊子。
可若有人看見他捧著冊子的手,必然會發現,手背凸起的青筋。
極致的憤怒被迫壓下,隱在無人察覺處克制又隱忍的表露。
張鹽呈給的自然不是什麼好東西,那是解家其中幾家分支合起伙來做假帳的證據,以及在鮮白藥膏上做的手腳。
這些東西張和安原本是打算在今天之後再給解九爺,可誰讓他組局淺淺擺了她一道來著。
不論是有心還是無意,今天的這筆帳都有他一筆。
張起山這傢伙沒點屁事會主動來見她?
別開玩笑了。
再加上一個張日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她是不是張家人。
這心思……當真是不可深究。
張和安心裡頭不舒服,那別人也別想好過。
解家是第一個。
而這個九門的張家……
呵!總有一天會算清楚的。
解九爺只覺臟腑要被怒火燃盡,不僅僅是對犯錯的旁支,更有對解家內部人員的失望。
一想到這些東西,竟然是一個與解家無關的外人交給他的,他心中怒火便有愈來愈旺的趨勢。
張鹽呈這一舉動無異於一巴掌扇在瞭解家臉上。
解家自已家的屁股擦不乾淨,還要別人來幫忙收拾爛攤子。
主意若非是動在鮮白藥膏上面,解九爺還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察覺底下這群背地裡聯合起來的「蛀蟲」。
這夥人在帳目上所作手腳都算是獲利小的,私自高價賣出藥膏,所獲利潤高得嚇人。
解九爺閉了閉眼,深呼吸幾口氣,將帳冊合上交給管家,輕聲道:「好好拿著,不要給人動了手腳。」
端起已經半涼的茶喝下,解九爺也終於從剛剛的怒意當中恢復過來。
「安小姐這份禮物,解某感激不盡。」
理智回籠,解九爺又恢復了之前溫文爾雅的模樣,彷佛剛剛的片刻失態是旁人錯覺。
「解九爺今日幫我引薦紅二爺跟齊八爺,也算是感激九爺的引薦之恩。」張和安泰然自若。
聰明人交談無需多說什麼,簡單兩句話就足夠說明問題。
明白過來的解九爺心中只能苦笑,被張起山帶來的人連累了。
也難怪這冊子早不送晚不送,偏偏這個時候送。
合著是為了給他找不痛快的。
這……
再記一條:
輕易別對安娜設局,要做局必須讓人看不出來痕跡。
解九爺拿起茶杯,朝著張和安微微一敬。
做出喝酒的姿態。
張和安黛眉微微一挑,與他同樣姿勢。
張和安\/解九爺:今日宴席的帳,算平了。
這場沒有任何硝煙的對局,算是張和安跟九門解家的第一次交鋒。
百味樓大廚手藝的確稱得上一絕,張和安甚至動了挖個廚子,給張家給那群在外只會吃乾糧的族人億點點美食的誘惑。
身上有錢,就吃好點。
吃不好還下墓,刺殺,逃亡?
這些樣樣都是大消耗,常年如一日這樣,身體上的毛病只會越來越多。
張啟靈後來身體的毛病,估計就是這時候開始逐染上的。
張和安是吃得香,席間解九爺也未曾表露過一絲不自然,可另外幾人就又些抓心撓肝了。
中間到底發生些什麼?
為什麼感覺九爺臉上的笑有些牽強?
九門幾個當家人之間太相熟,解九爺臉上不自然能瞞得過旁人,卻瞞不過這幾個人。
好不容易挨到用完飯,解九爺送張和安出門。
「安小姐小小年紀能有如此能力,倒是不俗,」解九爺贊了一句。
真心實意的稱讚,沒有任何嘲諷。
對方能幫他揪出這些,並且把證據交到他手裡,已經夠給面子。
換做其他人,興許會跟那幾個解家旁支合夥也說不定。
走到三樓樓梯口,張蒼山等人已經在那裡等著她和張鹽呈。
「解九爺謬讚了,」張和安唇角微勾,語氣帶著些回味,「今日那伶人變臉的戲法可當真精湛,若非提前知曉,我還以為換了個人在上面表演。」
「今日席間飯菜的確不錯,不勞煩九爺相送,我這幾個保鏢可不是擺設。」
說完,張和安微微一笑頷首告辭。
轉身瞬間,面上微薄的柔和消失殆盡。
如果提醒到這裡,解九爺都不能猜出來那幾個旁支中有人被替換了。
真那樣,張和安會很失望。
解家人的腦子沒有一個白長,解九爺在心中仔細琢磨之後,心中大致有了推斷。
「九爺,你們剛剛在看表演的時候在,打得什麼機鋒啊?」齊八爺率先忍不住好奇問出口。
他是真想知道,就那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能跟解家當家人過招?
一定是假的吧!
「沒什麼,」解九爺說得輕巧:「我擺了她一道,她還了我一手,扯平了。」
不論是不是故意,張鈤山都在明面打探了對方身份。
這筆帳算到他頭上也不冤。
只是,她會那麼大度放過九門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