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風卷著草屑打旋，四五十號人三三兩兩地散在開闊林地里，揹包、簡易帳篷歪歪扭扭堆了一地。遠處林莽黑沉沉壓向天際，像頭伏著的巨獸，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最早是有人在穿越者臨時社群里發了張山景照片，問有沒有同區域的。
底下有人跟帖說「人多好辦事」。分分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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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時間內聚集了不少人。
讓人沒想到附近有這麼多成員。
更有性子急的到了之後直接升空了訊號彈，橘紅色的光在林海上飄了半天才散。
散落在附近的人循著訊號陸續趕來，也有路過的遠遠瞅了一眼，見人多眼雜、訊號彈又招搖，怕引來危險，轉頭就扎進林子裡走了。
周虎靠在一棵樺樹上，衝鋒衣拉煉拉到下巴，揹包鼓鼓囊囊的。穿越前他還在看守所押著，案子沒結，異界降臨的時候，監管方也沒法跟著進來，只給他準備了一份滿滿的物資。
——畢竟活著回去，他還得回號子裡；死了，就真回不來了。
穿越之後來到這裡，他也不是沒有自己的小心思：順著貫界令把任務做完，把建木之種交回去，說不定能功過相抵，運氣好點，說不定和張則端他們一樣加入異管局，混個編制也不是沒可能。
所以來到這裡，趁著人多力量大，也好辦事兒，說不定有機會呢，自己一個人還是太危險了。
周圍的人成分雜得很：有上班族、有學生，不過看服裝看不出來身份，只能靠年齡和氣質來分，還有零星幾個站在人群邊緣、眼神格外亮的。
大家嘴上都客客氣氣，遞煙搭話，實則眼睛都在掃對方的揹包、腰間的武器，暗自掂量著底細。
歇了小半天，人群里的火氣漸漸上來了。
人一多嘴就雜，思想就不一樣，思想不一樣就容易產生爭執和爭論。
一個穿衝鋒衣的中年男人先開的口，蹲在地上拿樹枝劃著名圈：「我就說句實在的，那任務聽著就沒譜，什麼建木之種，光說任務了，也沒說給完成任務什麼獎勵？這異界人生地不熟的，先找塊背風地紮營，開荒找水，把腳跟站穩了再說。沒命拿到手的好處，那都是別人的。」
「就是啊，在這兒待這麼一個星期，平平安安的，那也能強身健體。是不是？這才是實打實的好處，說不定。打點獵物，吃點什麼瓜果的就覺醒異能了呢。」
「站穩？拿什麼站穩？」旁邊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立刻懟回去，「你會種地還是會打獵？這山裡的草你認識哪棵能吃？總困在這兒，耗也耗死了。要我說，就順著貫界令的指引走，找到建木之種，完成任務總有些好處，說不定還能回去。」
「你知道那地方有什麼？路上遇著異獸怎麼辦？你去送死？」
「對呀，人都說奇珍異寶都有異獸守護，你打得過？還有其他的異人，我可聽說了，這世界可不光咱人類。」
「那也比在這兒坐以待斃強！」
「坐以待斃怎麼？坐以待斃，起碼命由而且還餓不著，累不著。」
「一群鹹魚，就在周圍這一片活動，你能得到些什麼好處啊？什麼奇珍異寶不是探索出來的？就算周圍有輪得到你這麼多人？哼！不進取，怎麼自強不息啊？」
兩撥人越吵越凶，種田黨說任務黨是急著投胎，任務黨罵種田黨是混吃等死。圍觀的人也跟著摻和，有人喊「先找水」，有人喊「先探路」，聲音攪成一鍋粥，誰也壓不住誰。
就在這亂鬨鬨的當口，人群里一個留寸頭、脖子上掛著粗金煉子的男人擠了出來。他左右掃了一眼，忽然幾步躥到旁邊一塊半人高的大石頭上，居高臨下地掃了全場一圈。
「都別吵了！」
他嗓門大，跟敲鑼似的，一下壓過了人聲。眾人愣了愣，紛紛抬頭看他。
寸頭很滿意這效果，伸手往腰後一摸，「嘩啦」一聲拽出一把黑黝黝的手槍，槍口朝天一抬。
「人多了就得有規矩！」他晃了晃手裡的槍，唾沫星子橫飛，「物資統一收，統一分，行動聽指揮！我來當這個話事人，誰不服？」
底下瞬間靜了一瞬，隨即炸得更凶了。
「你誰啊你？憑什麼你當話事人？」
「就是，拿把槍就想騎在所有人頭上？」
「你是軍警？」有人在人群里高聲問。
寸頭撇撇嘴，把槍往腰裡一別：「不是。」
「那你是公職人員？有執法權？」
「也不是。」
「真刑啊！」不知誰在底下喊了一嗓子，「拿把槍就想當老大，你咋不直接登基呢？」
鬨笑聲四起，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大腿，寸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笑什麼笑！」他又把槍掏出來，指著底下，「誰再笑一個試試？」
人群里有人悄悄往後縮了縮，也有人梗著脖子不退。角落裡一個寸頭年輕人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對著石頭上的寸頭拍了張照，指尖飛快敲了幾個字發出去！
「大家別亂，別亂！」一個戴金絲眼鏡、穿襯衫的男人從人群里擠出來，抬手往下壓了壓，「我現世是體制內的，正科級，大家聽我安排，穩當。我有組織管理經驗，這種局面……」
「體制內？」話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一個染著黃毛的小伙子嗤笑，「在這兒誰知道你真的假的？證件呢？拿出來看看。」
「就是，還正科級，說不定是勞務派遣呢。」
「也可能是食堂大師傅，正科（顆）級大米。」
又是一陣鬨笑，眼鏡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到底沒把話說下去。
更多的人抱著胳膊站在外圍，既不站種田黨也不站任務黨，冷眼看著這場鬧劇。石頭上的寸頭舉著槍，底下的人吵吵嚷嚷，誰也不服誰。
「咱們這些普通人，生死誰保障？」
不知誰在人群里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四周瞬間安靜了不少。
是啊，沒人知道任務有多少獎勵，人群中說不定有傳說中的異能者，但也沒人信那幾個零星的異能者會捨命保護自己。石頭上那個拿槍的不可靠，自稱體制內的，到這兒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