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
又過了兩天。
松谷鎮的靈異事件升級了。祖靈的活動範圍從河谷中段向兩側擴充套件，暗綠色的怨氣開始覆蓋河岸上的舊礦工宿舍區。
有人在深夜看到了「礦燈的光在河面上漂」，有人在廢棄的礦井入口聽到了「鐵鍬刮石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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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的三百多人已經全部撤離到查爾斯頓的臨時安置點。
體育館裡擺滿了行軍床，紅十字會的志願者在分發毯子和熱食。但人們的情緒在持續惡化。
一個中年女人在安置點接受採訪時說：「我們等了好幾天了。什麼都沒有來。龍去了密蘇里河，為什麼不來我們這裡？」
記者問：「您覺得龍應該來嗎？」
「密蘇里河那邊它三分鐘就解決了。我們這裡已經六天了。六天。政府解決不了，軍隊解決不了，龍也不來。我們算什麼？」
這段採訪在TikTok上播放量迅速攀升。評論區開始出現一種新的聲音：
「密蘇里河有節點。松谷鎮沒有。」
「所以龍只管節點？不管人？」
「它又不是消防員。」
「但它救了密蘇里河的人啊！」
「因為密蘇里河的人剛好在節點旁邊。」
「所以呢？我們松谷鎮的人就該死？」
爭吵在網際網路上迅速蔓延。支援龍的和反對龍的開始互相攻擊，一方說「龍不欠你們任何東西」，另一方說「它救密蘇里河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
然後，一條新的訊息出現了。
有人在Flightradar24上發現了一個異常訊號。金色，高速，從墨西哥灣入海口方向起飛，航向東北。速度接近三倍音速。
軌跡正在向阿巴拉契亞山脈方向延伸。
松谷鎮的安置點裡，有人最先看到了這條訊息。
一個年輕人舉著手機從行軍床上跳起來：「它來了！！龍來了！！」
訊息像電流一樣在體育館裡傳開。人們從床上坐起來，從椅子上站起來，從角落裡湧出來。
幾十個人圍在那塊手機螢幕前，看著那個金色訊號點在地圖上緩慢移動。
從墨西哥灣到西維吉尼亞，直線距離大約一千五百公里。以龍的速度，半小時內就能到。
安置點裡的氣氛從壓抑變成了沸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開始打電話通知還在外面的家人。
紅十字會的志願者愣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它來了！它來救我們了！」
「密蘇里河那次它三分鐘就解決了，我們這邊也很快！」
「我就知道它不會不管我們！」
「快看！它已經過了阿拉巴馬了！」
「馬上就到！馬上就到！」
手機螢幕上的金色訊號點正在穿過田納西州。距離松谷鎮不到四百公里。
安置點裡的歡呼聲越來越大。
有人開始唱國歌，有人舉起了自製的標語，上面寫著「龍，我們在這裡」。有人在TikTok上開直播，鏡頭對著手機螢幕上的Flightradar24地圖，直播間人數在十分鐘內從幾百漲到了五十萬。
彈幕瘋狂滾動：
「它來了！！！」
「松谷鎮有救了！！！」
「密蘇里河之後輪到我們了！！！」
「美國龍！美國龍！美國龍！」
「快看！它到諾克斯維爾了！還有兩百公里！」
「準備迎接！！」
安置點裡的氣氛達到了頂峰。人們擠在體育館門口，看向東北方向的天空。有人架起了長焦鏡頭，有人舉著手機對準天際線。紅十字會的志願者開始分發礦泉水，有人在喊「別擠別擠，它來了大家都能看到」。
手機螢幕上的金色訊號點繼續向東北方向移動。
穿過諾克斯維爾。
穿過阿什維爾。
穿過……松谷鎮以東？
安置點裡有人最先發現了不對勁。那個舉著手機的年輕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放大地圖。
金色訊號點的軌跡沒有轉彎。它從松谷鎮以東大約三十公里的地方經過，方向保持不變，繼續向東北延伸。
「它……它沒拐彎。」年輕人的聲音很輕。
旁邊的人湊過來看：「什麼？」
「它沒有拐彎。它從我們東邊過去了。」
安置點裡安靜了大約三秒。然後有人喊：「不可能！它肯定是去別的地方！它不知道我們在這裡！」
「它知道！」另一個人喊，「密蘇里河它都知道！它怎麼會不知道我們在這裡！」
「那它為什麼不來？！」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盯著那塊手機螢幕。
金色訊號點已經越過了松谷鎮以東的位置，繼續向東北方向移動。方向：華盛頓特區。
然後又過了幾分鐘。金色訊號點的軌跡在華盛頓特區上空短暫停留，然後轉向東，朝大西洋方向飛去。
它沒有回頭。
松谷鎮的安置點裡，歡呼聲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之前更深的沉默。
那個中年女人坐在行軍床上，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越來越遠的金色訊號點。
她的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旁邊一個年輕的男人把手機放下了。他盯著地板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但體育館裡太安靜了，所有人都聽到了：
「它真的不管我們。」
而在TikTok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炸了。但這次的內容和之前完全不同：
「它過去了……」
「它沒有停……」
「三十公里。它從我們東邊三十公里的地方過去了。」
「密蘇里河三分鐘。我們這裡一分鐘都沒有。」
「為什麼？」
「因為這裡沒有節點。」
「因為你們那兒沒有它需要的東西。」
「所以它真的只修節點。」
「密蘇里河有節點，它去了。松谷鎮沒有節點，它走了。就這麼簡單。」
「但它救了密蘇里河的人啊！！」
「因為密蘇里河的人剛好在節點旁邊。」
「那我們呢？」
沒有人回答。彈幕繼續滾動，但已經沒有了歡呼，沒有了口號，沒有了「美國龍」。只剩下一個又一個的問號，像一排排懸在半空中的、無處落下的手。
松谷鎮的靈異事件在龍離開後的第三天達到了最高峰。
祖靈的怨氣覆蓋了整段河谷，暗綠色的霧幕從河面一直延伸到兩岸的山脊線。卡諾瓦河的河水變成了灰綠色，河面上漂浮著死魚和枯葉。舊煤礦廢墟中傳出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像一支礦工隊伍在黑暗中穿行。
查爾斯頓的安置點裡，人們不再看手機了。那個金色訊號點已經消失在螢幕之外，那條軌跡已經結束。龍去了大西洋方向，可能去了歐洲，可能去了別的節點，可能去了任何地方。除了松谷鎮。
松谷鎮的靈異事件持續了將近一個月。
祖靈的怨氣最終沒有繼續向外擴散，因為河谷的地形限制和靈氣濃度的自然衰減，它沒有形成更大的災難。但它也沒有消失。它像一根刺，扎在西維吉尼亞州的地圖上，。
而在這個節點之外，那些正在承受靈異之苦的人，不會出現在龍的議程上。
在華盛頓特區上空短暫停留後，秦風轉向東，飛向大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