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學者摘下眼鏡擦了擦，動作很慢。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蛟龍走蛟，靠的是水勢。只要水勢不斷，蛟龍就能走。第三道防線所有布置都是針對'水中的目標'設計的。它們本質上都在用一個邏輯：'只要你還在水裡，我就有辦法對付你。'「
他頓了頓：「問題在於，蛟龍能不能離開水？「
「它目前的形態離不開水。「軍事專家接話，「之前的情報顯示，它上岸只能維持幾分鐘，力量流失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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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它必須在水裡突破。「主持會議者說，「而美軍的部署正是針對水中的它。這是死局。「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長桌中部，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研究員舉了一下手。
他的胸牌上寫著「戰略研究室「的字樣，在之前的會議中幾乎沒怎麼開口過。
「我有一個想法。「他說，聲音不大，甚至有些顫抖「不一定對，只是提出來供參考。「
「說。「
「我們一直在評估'它能不能突破第三道防線'。但我覺得這個問題可能問反了。我們應該問的是我們能不能讓它具備突破第三道防線的條件'。
「他推了推眼鏡，「它現在面臨的困境是：水中的物理規則限制了他。蛟龍之身在水裡的速度、力量、防禦都有上限，而這個上限正好卡在了美軍封鎖線的臨界值之下。
但如果只是如果哈它能短暫地獲得一種'超越蛟龍上限'的力量來源呢？我們能不能幫他一把「
中年研究員轉頭看向了古籍學者的方向，目光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
古籍學者被他看得微微一愣，隨即眉頭緩緩皺起，像是在回憶什麼極其久遠的東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會議室里的人都以為他不會開口了。然後他合上了面前那本《述異記》，轉頭看向主持會議的男人。
「老館長，你還記得咱們庫房裡那件東西嗎？「
主持會議的男人抬頭：「哪件？「
「東海之濱龍祠地宮底下那口石匣。「古籍學者的聲音壓低了，像是怕驚動什麼不該驚動的東西。
「從辮子時候就有，一直封印到今天！據說裡面封著一枚龍珠。千年前東海之濱有真龍隕落，墜海之前留下了一枚內丹，被當時的沿海漁民供奉起來，代代相傳，後來移到了龍祠地宮。「
「那枚龍珠……是真的？「有人低聲問。
「是不是真的，沒人知道。因為沒人開啟過那口石匣。「古籍學者說，
「歷代守護者只傳下一句話：'非其時不開，非其人不啟。'
但這話里的'其人'指的是誰，一直是個謎。「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螢幕上那道橫亘在入海口的紅色封鎖線。「如果！我只是說如果！那枚龍珠真的是真龍遺物，而這條蛟龍！
那麼'非其人不啟'這句話，指的可能就是他。「
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十秒。
主持會議的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那口石匣在哪？「
「龍祠地宮，東海之濱。「古籍學者說，「離入海口不到一百公里。「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主持會議的男人開口，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但帶著某種決定已經做下的篤定：「如果我批准開啟那口石匣，你有幾分把握那裡面確實是龍珠，而且對他有用？「
古籍學者搖了搖頭：「沒有把握。但千年古訓傳下來的東西，如果在這個節點都不值得一試！「他抬起頭，「那什麼時候才值得試？「
主持會議的男人看著他，然後緩緩點了一下頭。
「聯絡沈冰和林雲。讓他們透過龍鱗共振把訊息傳過去。命令啟動龍組暗線，連夜將東西送過去。
他合上檔案，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穩而清晰：「這件事不做宣傳、不留記錄。如果龍珠是真的，它能幫到多少是多少。如果是假的~~~
走蛟前八天，深夜。密西西比河入海口六十五公里處。
這段海岸線是一片低矮的沙質淺灘，漲潮時被海水淹沒，退潮時露出幾十米寬的濕沙地。此刻正是退潮時分，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在淺灘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碎光。
林雲和沈冰已經在這裡等了將近兩個小時。林雲懷裡抱著一個用防水布層層包裹的長條匣子，沈冰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目光掃視著海岸線的方向。
「他會來嗎？「沈冰低聲問。
「龍鱗共振傳過去的訊息，他應該收到了。「林雲說，「但來不來，是他的選擇。「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海面上起了一層薄霧，不濃，但足以模糊視野。然後他們看到了，淺海方向，水面下有一道極其模糊的暗色長影正在緩慢靠近，幾乎與浪涌融為一體。
那道長影在距離淺灘邊緣大約三十米處停住了，沒有繼續前移，也沒有後退。
林雲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蹲下來將那個長條匣子放在濕沙地上，然後解開防水布，開啟匣蓋。
匣內襯著暗紅色的綢布，中央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
通體呈深沉的暗金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天然的脈理。
月光照在上面的時候，珠體內部隱約能看到一絲流動的光澤，像被凍結的琥珀里封著一縷微光。
林雲沒有多停留。他退了幾步，和沈冰一起轉向遠離海岸的方向，不再回頭。
海面上那道暗色長影在淺灘邊緣停留了片刻。然後一陣輕微的水流聲響起，一道暗流從海中卷上淺灘，裹住那枚龍珠，緩緩退回海里。
林雲和沈冰沒有回頭。他們沿著海岸線走回停在不遠處的越野車旁，上車，發動引擎，駛離了那片淺灘。
而在他們身後，在墨西哥灣淺海的水面之下，秦風盤踞在不到十米深的溫暖海水中，暗金色的豎瞳半睜半閉。那枚龍珠正懸浮在他面前的海水中，珠體表面的紋路在他龍氣的牽引下微微亮起，像是被喚醒的經脈緩緩舒張。
他安靜地看了它很久。然後他張開嘴，輕輕將那枚龍珠含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