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被撕開側舷的瀕海戰鬥艦正在傾斜下沉，艦身吃水線已經沒過了裂口，船頭翹起，艦尾緩緩朝河床方向坐下去。指揮官在艦橋上瘋狂呼叫：「請求支援！重複，請求支援！主河道防線，我們需要火力覆蓋！它在彎道處堵著我們！「
通訊訊號穿過河道，傳輸到主河道指揮中心。准將站在螢幕前，看著拐彎處那團混亂的訊號和圖上的兵力分布。他花了大約十秒鐘做決定，然後他下令：「兩艘戰列艦，全速前往彎道處支援編隊。突破封鎖，確保通道暢通。「
命令下達。
他沒有猶豫！因為從馳援紐奧良開始，他們就已經主觀上放棄了第二道防線。
如今不過是放棄的更加徹底而已。
主河道上最後兩艘戰列艦啟動引擎，調轉方向，朝支流入口處駛去。
螺旋槳攪動水流，灰色艦體在夜色中劃出尾跡，越來越遠。那些還沒有被撤走的固定雷道失去了指揮艦的訊號牽引，在短暫地閃爍了幾下之後，回到了預設的本機自動模式。
這種模式只能針對單一方向的單一目標觸發，反應速度比之前慢了不止一倍。
主河道變得安靜了。
沒有了引擎震動，沒有了密集的聲吶脈衝，沒有了巡邏艇划水的尾跡。整段河道在水面下只剩下一片空曠的、深色的水體和偶爾漂過的斷木。那道曾經密布著智慧水雷和無人潛艇的封鎖線，此刻只剩下月光和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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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感知到了那道寂靜。
那兩艘戰列艦正在全速朝支流方向駛去，引擎震動的頻率清晰地從他側後方傳來，越來越近。
他加大了對艦隊的襲擊力度！讓他們持續求援。
支流航道的拐彎處，第一艘瀕海戰鬥艦已經坐沉了。
艦體傾斜了將近十五度，右側吃水線以下那道四米多長的裂口仍在持續進水，船頭翹起，甲板上的水兵正在棄艦。
第二艘瀕海戰鬥艦停在它後方不到兩百米處，引擎保持低功率運轉，船身微顫，但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那條青黑色的輪廓就橫在彎道正中央，暗金色的豎瞳在水面下若隱若現，像兩盞沉默的燈。
「它在等什麼？「艦橋上，一個副官壓低聲音問。
指揮官沒有回答。他死死盯著那道橫在河道中央的暗色長影，額頭上全是汗，嗓子已經喊啞了。三艘武裝快艇的殘骸散落在左側淺灘，另外兩艘動力受損，歪歪斜斜地靠在右岸柳樹叢里，甲板上的水兵正在用滅火器撲滅某處起火的電氣裝置。整支轉移編隊被堵在了拐彎處，動彈不得。
通訊頻道里，艦隊指揮官的聲音已經破了音：「主河道！我們需要支援！重複，我們需要火力覆蓋！它就在這裡！「
他話音剛落，遠方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那聲音從主河道方向順著水流傳過來，低沉而密集，不止一艘。螺旋槳攪動水流的低頻震動沿著河床傳導到每一艘艦艇的船殼上，那些正在傾斜或擱淺的船體微微顫動了一下。
支援來了。
瀕海戰鬥艦的艦橋上，指揮官猛地轉頭望向主河道方向。
他的目光穿過雨霧和夜色的邊緣，隱約看到了兩艘灰色艦體的輪廓正在以高速逼近彎道。
戰列艦。主河道上最後兩艘戰列艦。他攥緊欄杆的手指微微鬆了松，壓著嗓子補了一句：「它們來了。我們有救了。「
但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水面上的攻擊驟然停了。
然後雨來了。驟然而至。像一堵從天上砸下來的水牆。暴雨在十秒內從零拉到足以遮蔽視野的強度，雨線連成白色的簾幕，砸在河面上濺起半人高的水霧。
風速拉著水面橫掃過去，浪高在幾個呼吸間從不到半米漲到了接近兩米，所有艦艇都開始在水面上劇烈搖擺。
瀕海戰鬥艦的指揮官猛地抓住了欄杆。他感覺到水面在升高，流速在暴增，腳下那艘傾斜的船體正在被一股從主河道方向湧來的巨大水流推著向外偏移。他透過雨水看向前方，那道青黑色的輪廓正在浪區中央升起，脊背破開水面，暗金色的鱗片在暴雨中依然清晰可辨。
「它要衝！它要走了！「他的聲音變了調，「魚雷！鎖定它！「
但太晚了。
指揮官眼前，河道忽然奔湧出浪潮，蛟龍踏浪，向著遠方賓士而去。
他抓起通訊器，喊出的最後一個指令是：「它要穿過封鎖區！開火！魚雷全部！「
他還沒有說完，秦風已經從兩艘戰列艦之間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四十多米長的蛟軀在暴雨中劃出一道近乎筆直的軌跡，從第一艘戰列艦的艦首前方不到五十米處掠過，從第二艘戰列艦的側舷旁邊不到三十米處擦過。
四爪張開，脊背微微拱起，角尖之間的電弧在雨中撕開一道短暫的青白色裂痕。
一艘戰列艦射出的魚雷在他身後炸開，但距離太遠了，沒有絲毫的作用。
他穿過去了。
戰列艦的艦橋上，指揮官放下瞭望遠鏡。他站在原地，雨水打在他的作戰服上，通訊頻道里一片雜音和斷斷續續的喊叫。他目送那道暗金色的光影在暴雨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終消失在主河道南段翻湧的浪頭中。
「目標已突破封鎖區。「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耗盡了情緒的疲憊，「他把我們都耍了！「
與此同時，那個畫面被全球同步直播了出去。
拐彎處右岸的柳樹林裡，博主渾身濕透，但相機始終沒有鬆開。
暴雨衝擊著鏡頭，水霧模糊了部分畫面，但那道從兩艘戰列艦之間穿過的暗金色光影被清晰地捕捉到了
潮頭上那四十多米長的青黑色身軀、那對纏繞著電弧的分叉龍角、那雙在灰暗中亮得刺目的豎瞳，全部在鏡頭的中央，畫面穩定的像被釘死在取景框裡一樣。
彈幕已經看不清了。滿屏的感嘆號和碎片的文字像洪水一樣滾過螢幕，每秒數百條，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在他看到龍角閃光的那個瞬間突破了三百萬人。
刷屏最多的彈幕名為：老蛟戲頑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