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宇拿起塑料勺，舀起半勺米粥，帶上一塊紅棗肉。他屏住呼吸，緊閉雙眼，將勺子送入口中。
紅棗肉觸及舌尖，瞬間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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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純粹的穀物醇香與紅棗本身的清甜，伴隨著溫熱的粥體滑入食道，落進胃裡，原本痙攣抗拒的胃壁，被這股溫潤徹底熨帖。
林浩宇猛地睜開雙眼，眼白里的紅血絲依舊明顯，但瞳孔劇震。
他沒有說話，也根本顧不上說話。
右手的動作從遲緩變為極速，一勺，兩勺，三勺。他機械而瘋狂地往嘴裡塞著粥，咀嚼變得多餘，所有食材燉得綿軟起沙，入口即化。
咕嚕，咕嚕。
安靜的辦公區一角，只剩下勺子刮擦塑料餐盒底部的急促聲響。
不到兩分鐘。一整盒八寶粥見底。林浩宇連邊緣掛著的一絲米油都沒放過，颳得乾乾淨淨。
溫熱的粥體全部下肚，林浩宇靠在椅背上，感覺腹腔內升起一團暖流，這股暖流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連續半個月高強度加班帶來的胸悶、心悸、噁心感，奇蹟般地煙消雲散。
他長長吐出一口熱氣，臉色肉眼可見地從蠟黃恢復了一絲血色。
「俊哥。」林浩宇轉過頭，雙眼放光。
他一把抓住陳俊的胳膊，手指用力收緊：「這粥哪買的？地址發我！營業時間到幾點？」
陳俊靠著椅背，嘴角瘋狂上揚。
「早說了，顧記出品，必屬精品。」陳俊拍開林浩宇的手，「別激動，早就料到你扛不住。中午的當歸燉雞我也幫你約上了，下班帶你過去。」
「謝了。」林浩宇咽了一口唾沫，殘存的穀物醇香還在口腔里迴蕩。
上午的工作繼續。
林浩宇盯著滿屏幕的代碼和數據報表，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手指在鍵盤上翻飛，敲擊聲連成一片密集的鼓點。
沒有頭暈，沒有眼花，精力充沛得不講道理。
原本需要一整天才能核對完的底層數據，他僅用三個小時就全部跑通。
中午十二點整。
陳俊準時拉起林浩宇，兩人快步下樓，開車直奔天瀾小區。
推開顧記藥膳餐廳的玻璃門，大廳里坐滿了人。濃郁的藥膳香氣和食物的熱氣混雜在一起，直撲面門。
林浩宇深吸一口氣，肚子發出一聲長鳴，餓，前所未有的餓。
兩人運氣不錯，剛好等到一張靠牆的空桌。
林浩宇坐下，抬頭看向收銀台後方的實木菜單欄。
八寶粥，88元。百合銀耳蓮子羹，88元。當歸燉雞，388元。米飯，18元。秘制蘸料，18元。
林浩宇眼皮狂跳。
一份燉雞加米飯蘸料，四百多塊。這價格在S市都能吃一頓高檔日料了。
但他摸了摸平坦舒適的胃，想起早晨那碗八寶粥的霸道功效。值。只要能讓他找回幸福的滋味，四千都值。
「顧老闆。」陳俊敲了敲吧檯，「我們的當歸燉雞好了嗎？」
顧青站在水槽邊洗手，頭也不抬：「好了，稍等。」
顧青擦乾手，轉身走進後廚。片刻後，他端著一個寬大的原木托盤走出，穩穩放在兩人桌上。
一個紫砂鍋，兩碗晶瑩剔透的米飯，兩小碟紅彤彤的秘制蘸料。
顧青伸手揭開紫砂鍋蓋。
熱氣升騰。
琥珀色的雞湯表面泛著金黃色的油脂點綴著幾粒飽滿的紅枸杞。大塊的雞肉沉浮其中，色澤誘人。當歸獨有的厚重藥香混合著老母雞的濃郁肉香，瞬間填滿兩人周圍的空間。
林浩宇喉結猛地滾動，唾液瘋狂分泌。早晨被喚醒的食慾，此刻被這股香氣徹底引爆。
他抓起面前的木勺，舀起半勺熱湯，放在嘴邊吹散表面的白氣，直接送入口中。
雞湯入喉，鮮，極致的鮮。
沒有味精雞精的干涉，當歸的藥性被熬煮到了極致，去除了所有土腥味，完美激發了雞肉的本味。湯汁順滑，帶著一絲粘稠，落入胃裡，整個腹腔瞬間暖熱。
林浩宇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雞腿肉。
雞皮半透明，輕輕一扯，骨肉徹底分離。他將雞肉放入面前的蘸料碟中，翻轉半圈，讓紅油和木姜子碎均勻裹滿肉塊。
送入口中。
牙齒咬合，蘸料里的木姜子爆發出一種奇異的辛香，混合著薄荷的清涼和辣椒的烈性，在舌尖炸開。緊接著，雞肉本身的鮮甜衝破辣味，飽滿的肉汁溢滿口腔。
肉質緊實，絲毫不柴。咀嚼間，補血活血的藥力順著食道滲入身體。
林浩宇端起米飯，狠狠扒了一大口。
米粒飽滿彈牙，吸附著蘸料的紅油和雞湯的鮮美。兩者在嘴裡交織，形成完美的閉環。
「好吃……」林浩宇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
他不再抬頭，筷子揮舞出殘影。夾肉，蘸水，扒飯，喝湯。
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
連續半個月，他每天機械地工作，把自己當成一台沒有感情的賺錢機器。
此刻，這口滾燙的雞湯，這塊吸滿汁水的雞肉，生生把他從冰冷的工作數據世界裡拽了回來。
活著，這才是活著。
林浩宇眼眶突然泛起一抹紅潤，鼻尖有些發酸。
久違的幸福感沖刷著疲憊的神經，他不知道是因為當歸燉雞太好吃，還是因為自己壓抑得太久。他只知道，現在的他不想停下。
陳俊在一旁同樣吃得滿頭大汗，兩人誰也不讓誰，筷子在紫砂鍋里瘋狂碰撞。
二十分鐘後。
紫砂鍋見底，兩碟蘸料被刮乾淨，兩碗米飯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林浩宇靠在椅背上，扯過一張紙巾擦掉額頭的熱汗，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胸膛起伏，渾身舒坦。
「俊哥。」林浩宇打了個飽嗝，「我決定了，從今天起，我每天都要來這吃。明天中午我請客，當歸燉雞！」
「算你小子有良心。」陳俊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看著林浩宇恢復正常的臉色，滿意地點頭。
大廳里的食客陸續散去，陳俊和林浩宇站起身，心滿意足地推門離開。
兩點整。
顧青走到門前，看著空蕩蕩的街道，按下手裡的遙控器。
捲簾門緩緩降下，鐵片摩擦的聲音在午後顯得格外清脆。
「砰。」鐵門觸底，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顧青轉身走回收銀台，扯了張紙巾擦乾淨手上的水漬。
一天營業六小時，雷打不動，錢賺夠了就行，命是自己的。
剛開始顧青還想多賺錢，營業六小時完全是系統的要求，現在，就算系統多給顧青錢，顧青也不想多營業了。
他點開系統面板，視線落在那個花里胡哨的抽獎機上。
顧青拉動搖杆。
屏幕開始飛速滾動。金色、紅色、紫色的區域在眼前交替閃爍，最終速度減慢。
【謝謝惠顧】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顧青關掉系統面板。
習慣了。
他轉身走向樓梯，準備洗個澡，睡個午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