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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原來大家都不容易

  就這樣。

  兩個人很快聊了起來。

  不過蘇野沒有一上來就提「回家過年」。

  那樣目的性太強。

  劉三柱剛放鬆下來,說不定立刻又會產生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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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乾脆先聊音樂,聊近況,再慢慢把話題往生活上帶。

  而通過一段時間交流。

  蘇野也逐漸發現,劉三柱至少在電話里聽起來,並沒有特別明顯的消沉狀態。

  相反。

  他說話還挺有意思。

  偶爾會開玩笑,也能主動接話。

  整體算得上健談。

  再繼續深入聊下去以後,蘇野也慢慢弄清了對方目前的生活。

  劉三柱現在在深市一家規模不大的公司上班。

  工作節奏基本是標準的996。

  每天除了公司,就是出租屋。

  最多再加一個吃飯的地方。

  生活幾乎固定成三點一線。

  而即便忙成這樣。

  收入依舊不算高。

  扣掉房租、水電、交通、吃飯和其他日常開銷後,每個月基本剩不下多少。

  團長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只是臉色漸漸發生了變化。

  因為這些東西,他竟然是第一次完整聽見。

  接著往下聊。

  劉三柱大概是真遇上了喜歡的明星,又感覺蘇野和自己沒有什麼距離。

  說著說著,就徹底放開了。

  開始各種吐槽。

  老闆有時候莫名其妙發火。

  明明不是自己的問題,也會被叫過去挨一頓批。

  同事之間表面笑呵呵,背後為了一個考核名額能互相搶功。

  每個月都有業績指標。

  完成了怕下個月更高。

  完不成又怕被淘汰。

  工作做了幾年,卻始終看不到什麼明確的上升空間。

  想換工作,又擔心新的還不如現在。

  想考證、學習。

  可每天回到出租屋已經累得只想躺著。

  除此之外。

  還有找對象。

  朋友越來越少。

  未來越來越模糊。

  甚至連回家以後面對親戚們那些「工資多少」「買房沒有」「對象在哪」的詢問,都讓人覺得疲憊。

  這些東西單拿出來,好像沒有哪一件真能壓垮人。

  可全部疊到一起以後。

  就會變成一種持續不斷的消耗。

  團長在旁邊聽著。

  好幾次嘴唇動了動。

  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卻全都忍了下來。

  因為這些事情,他從來不知道。

  兒子以前也不是沒提過。

  可往往剛說兩句,他就會一句「這算什麼事」給堵回去。

  慢慢地。

  劉三柱自然也就懶得再說。

  聊了許久後。

  蘇野終於把話題轉到父子關係上。

  「你跟你爸現在到底怎麼回事?」

  「有啥想法你就直接說。」

  「放心。」

  「你爸現在不在旁邊。」

  這句話一出口。

  站在邊上的團長表情頓時有點古怪。

  但還是老老實實沒吭聲。

  劉三柱那邊沉默了兩秒。

  隨後嘆了口氣。

  「其實吧……」

  「我對我爸也沒多大意見。」

  「他人沒壞心。」

  「就是想法太老了。」

  「老喜歡拿他們那個年代來說現在。」

  劉三柱聲音裡帶著明顯無奈。

  「動不動就跟我說,誰誰誰家的兒子一個月賺多少。」

  「誰誰誰結婚了。」

  「誰誰誰買房了。」

  「然後又催我找對象。」

  「問題是我不想找嗎?」

  「我每天不是公司就是出租屋。」

  「去哪兒認識人?」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自嘲一笑。

  「就算真認識一個姑娘,又能怎麼樣?」

  「深市的房子動不動幾百萬。」

  「彩禮幾十萬。」

  「車還沒算。」

  「我現在這點工資,能把自己養活不錯了。」

  「真想把這些東西全湊齊,我感覺幾輩子都夠嗆。」

  「可我爸每次就一句——」

  「『兩個人可以一起奮鬥嘛。』」

  劉三柱笑了一聲。

  卻沒有多少真正開心的意思。

  「話當然好聽。」

  「問題是哪有那麼多願意陪你從零開始的女孩?」

  「真能遇到,那得多大運氣?」

  「反正這種話我跟我爸說不通。」

  「他也根本理解不了。」

  後面那幾句話里,已經聽得出很明顯的無力感。

  蘇野沒有急著評價。

  只是又順勢問道:「那你這幾年為什麼一直不回去過年?」

  這次劉三柱回答得很直接。

  「第一,真沒存到錢。」

  「第二,年假太短。」

  「我這邊來回一趟又費錢又折騰。」

  「坐車時間長,票也不便宜。」

  「回去待不了幾天又得回來上班。」

  「說實話,性價比太低。」

  停頓一下。

  他又補充道:「當然,這些還不是最主要的。」

  「最煩的是回家以後。」

  「從進門開始就有人問對象。」

  「問工資。」

  「問房子。」

  「我爸還喜歡拿我跟別人比。」

  「說什麼某某家孩子比我小,人家都結婚了。」

  「誰誰誰工資已經一萬多。」

  「我一年到頭在外面已經夠累。」

  「回去還得繼續聽這些。」

  「真扛不住。」

  「所以後來乾脆就不回了。」

  電話這邊。

  團長已經徹底沉默。

  以前兒子確實偶爾提過這些問題。

  可他從來沒有真正聽進去。

  總覺得年輕人吃飽穿暖,就不應該有那麼多煩惱。

  可現在。

  當劉三柱在完全不知道他就在旁邊的情況下,心平氣和把這些話一件件講出來。

  團長忽然發現。

  兒子好像真的不是單純「不孝」或者「玩野了」。

  而是每次想到回家,就會下意識聯想到另一種壓力。

  旁邊那幾個狗仔同樣沉默下來。

  甚至有幾個人眼圈都明顯泛紅。

  因為劉三柱描述的生活,對他們而言實在太熟悉了。

  工資不高。

  房租貴。

  工作累。

  未來模糊。

  婚戀壓力又一直壓在頭上。

  除了職業不一樣,其他地方幾乎和他們自己的處境沒什麼區別。

  直播間彈幕此刻也密密麻麻地刷過。

  「媽的,我來看鄉村直播,怎麼越看越像照鏡子?」

  「畢業三年,工資穩定6000,一分不漲,我現在都不敢想以後。」

  「房子、車、結婚,隨便一項都夠壓死人。」

  「想找個願意一起吃苦的姑娘是真難。」

  「真能遇到,感覺上輩子得拯救世界。」

  「我現在不是不想結婚,是根本結不起。」

  「結了也不代表輕鬆啊。」

  「我每個月房貸8000多,還有孩子、老人、生活費。」

  「天天上班跟陀螺一樣,回家媳婦還覺得我不顧家。」

  「孩子也不聽話。」

  「壓力一點沒少。」

  「靠,能不能別聊了,我本來今天挺開心的,現在突然感覺前途都黑了。」

  「其實大家都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