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檸看了一眼，說："我下午去拿。"
"不用不用，"趙敏芬連忙擺手，"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你告訴我那個店在哪兒就行。"
周青檸見她堅持，也沒再推辭，就詳細說了路。
趙敏芬聽得很認真，嘴裡還跟著念叨："右拐，兩個路口，紅屋頂……記住了。"
林沐晨在廚房裡開始張羅午飯，他系上圍裙，從冰箱裡往外拿菜。
周青檸過去幫忙，兩個人在灶台前頭並肩站著，一個洗菜一個切，偶爾說笑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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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敏芬坐在客廳里看著他們，心裡暖融融的。
林弘業在沙發上靠了一會兒，可能是累了，眼皮開始往下耷拉，趙敏芬給他找了條薄毯子蓋上，老頭子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快十點的時候，趙敏芬站起身，輕手輕腳地往外走。
周青檸從廚房探出頭："媽，您去哪兒？"
"我去拿快遞，你們忙你們的，我一會兒就回來。"
周青檸擦了擦手想跟出來，趙敏芬已經換好鞋出了門。
她沿著周青檸說的路線往右走，路兩邊都是差不多的別墅，樣式略有不同，但都氣派得很。
路上沒什麼人，偶爾有一輛車從身邊開過去，也是安安靜靜的。
走了大概七八分鐘，果然看到一片紅屋頂的房子，比周圍的別墅矮一些，是一個獨立的二層小樓，一樓開著門。
趙敏芬走進去，當場愣了一下。
這商店比她想像的大太多了，簡直跟市中心那個沃爾瑪超市差不多，貨架一排排整整齊齊，從生鮮果蔬到日用百貨，什麼都有。
她習慣性地走到水果區看了一眼，一盒草莓標價128元，一小盒藍莓68元，連最普通的富士蘋果都十幾塊錢一個。
她忍不住在心裡算了一筆帳，這價錢夠她在菜市場買三斤草莓外加兩斤排骨了。
旁邊一個年輕媽媽推著購物車經過，隨手拿了兩盒草莓扔進去，眉頭都不皺一下，趙敏芬看著，心裡嘆了口氣。
她走到收銀台前頭，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穿著店裡的藍色馬甲工裝，正低著頭刷手機。
趙敏芬把手機舉過去，客客氣氣地問："你好，請問這個地址是你們這裡嗎？"
女孩懶洋洋地抬起眼皮，先掃了一眼手機屏幕，又上下打量了趙敏芬一圈。
趙敏芬出門的時候穿了件洗得有點發白的碎花短袖，下面是一條黑色褲子，腳上是雙老北京布鞋，渾身上下沒一件值錢的東西。
女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語氣淡淡的："是這裡，快遞在走到頭的那個架子上，上邊有名字，自己過去找。"
"好，謝謝。"趙敏芬收回手機，順著她指的方向往裡走。
她剛走出去幾步，身後就傳來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噠噠"聲，接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服務員，我有個快遞放你們這了，在哪呢？"
趙敏芬回頭瞥了一眼，進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燙著大波浪卷，穿一條花色連衣裙，脖子上掛著一串金項鍊，手腕上戴著一隻綠瑩瑩的鐲子，手指頭上還套著兩三個戒指。
這女人往櫃檯前一站，氣場就不一樣。
前台那女孩一看這架勢，手機"啪"地扣在檯面上，"噌"地站起來，臉上堆出笑來："太太您好，您貴姓？我幫您找。"
"姓王。"
"王太太您稍等，我這就去給您拿。"女孩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踩著輕快的步子往快遞架那邊走，走到半路還回頭沖那富太太笑了一下，"您先坐會兒，馬上就好。"
趙敏芬站在快遞架前頭，看著面前三排鐵架子，每一層都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子和塑膠袋。
她眯著眼睛一個一個看過去，上頭的字有的印得大有的印得小，有好幾個快遞單上的字模糊得跟水洇過似的。
她彎腰湊近了看，還是看不清，又蹲下來，臉都快貼到紙箱上了，才勉強辨認出幾個名字，都不是她的。
她蹲得腿有點麻，站起來歇了歇，又繼續找。
旁邊那個前台女孩已經幫王太太找到了快遞，正殷勤地幫著把箱子搬到櫃檯那邊。
趙敏芬實在是找不著，只好又回到櫃檯旁邊，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小姑娘，你能不能幫我看看趙敏芬的快遞在哪？我眼神不太好，實在找不著。"
女孩剛把王太太的快遞搬上櫃檯，一聽這話轉過頭來，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她上下又掃了趙敏芬一眼，那眼神比剛才還要不耐煩："我哪知道你的快遞在哪，自己找，白瞎了那麼大的眼睛。"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麼大歲數，啥也不會，就會給人家找麻煩，真是煩人。"
說完，她抱著王太太的快遞放到一邊，又轉頭堆出笑臉對那富太太說："王太太您檢查一下，沒問題的話簽個字就行。"
趙敏芬站在櫃檯前面，臉上火燒火燎的。
她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沒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這麼當面指責過。
旁邊那個王太太瞥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跑到水果區看了看。
前台女孩又坐回去拿起手機，好像趙敏芬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趙敏芬深吸了一口氣，沒再說話，轉身又回到快遞架那邊。
她掏出手機打開相機，把屏幕當成放大鏡用，對著快遞單一個一個照過去。
這辦法雖然笨，但管用，她彎著腰對著架子上的快遞盒拍了十幾個，終於在第三排最裡頭的角落裡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快遞是個不大不小的紙箱子，她使勁夠出來，抱在懷裡，心裡總算踏實了。
她抱著箱子往外走，路過水果區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
剛才她看見周周最愛吃的草莓了，用個小碗裝著，一顆一顆紅彤彤的。
她站在那盒標價128元的草莓前頭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咬了咬牙，伸手拿了一盒。
走到收銀台，她把草莓放在檯面上，又從兜里摸出手機準備掃碼付款。
前台女孩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懶洋洋地掃了條碼："128。"
趙敏芬付了錢，把小票揣進兜里，一手抱著快遞紙箱，一手拎著那盒草莓，轉身往門口走。
一隻腳剛邁出門檻，身後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等等，你別走。"
趙敏芬回過頭，看見前台女孩已經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正快步朝她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