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周末，難得不用早起。
周青檸昨晚就計劃好了，今天哪兒也不去，就在家好好陪陪周周。
剛吃完早飯，林沐晨拿著手機走過來，站到她面前，「今天得麻煩你帶周周一整天，我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你……」周青檸嘴比腦子快，一個「你」字冒出來，後面的話就在舌尖打了個轉又被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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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想問他去哪兒、去多久、跟誰一起，但轉念一想，這樣問出來是不是太奇怪了？
兩個人住在一個屋檐下，說到底是因為周周才湊到一起，她要是擺出一副「女朋友查崗」的架勢，那場面得多尷尬。
於是她抿了抿嘴，只點了一下頭，「行，你忙你的，周周交給我。」
林沐晨似乎也沒打算多解釋，轉身就去玄關換鞋了。
可就在這時，積木那邊「嘩啦」一聲響，緊接著是急促的小碎步，周周光著腳丫子啪嗒啪嗒跑過來，連鞋都沒穿，一把就摟住了林沐晨的右腿。
「爸爸你要出去幹什麼呀？」周周仰著臉，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你是不是不要周周了？」
林沐晨顯然沒想到小傢伙反應這麼大，彎著腰繫鞋帶的動作卡在半截，愣了一拍才直起身。
他低頭看著腿上掛著的這顆小腦袋，眉心微微鬆了一下。
「周周不想讓你走，」小傢伙越說越委屈，眼圈泛了紅，聲音也跟著小下去，「你走了萬一不回來怎麼辦……我是不是又要當沒有爸爸的小孩了？」
最後那句話落地的時候，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周青檸心裡猛地一揪，她知道周周不是鬧脾氣，是真害怕。
這陣子好不容易有了「爸爸」，天天幼兒園放學都往林沐晨腿上撲，晚上講故事非要他講，連吃水果都要先餵爸爸一顆。
周青檸見狀蹲下身來，把周周從林沐晨腿上輕輕扒拉到懷裡，捋了捋她睡翹起來的碎發。
「周周聽話，爸爸出門是有正事要辦的，忙完就回來了，你想想，爸爸什麼時候騙過你？再說了，爸爸那麼喜歡你，怎麼會不要周周？」
「不嘛，不嘛。」周周根本聽不進去，小胖手一推，又轉身撲回林沐晨那邊去了。
這次抱得更緊，臉蛋都擠在他膝蓋側面，一副「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的氣勢。
林沐晨低頭看著這團黏人的小傢伙，嘴角終於沒繃住，彎了一下。
他把周周抱起來，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的，「爸爸怎麼捨得不要周周？喜歡還來不及呢。」
他停了停，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然後低頭問她：「既然不想跟爸爸分開，那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去？」
周周一下子不哭了，眼睛亮得像兩顆泡在水裡的黑葡萄。
「要！要！」兩隻小腳丫在空中直晃，滿是高興，「只要跟爸爸在一起，去哪兒都行！」
興奮勁兒過去一半，她又歪著腦袋問：「那爸爸，咱們今天到底去哪兒呀？」
「醫院。」林沐晨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之前那麼輕鬆了，尾音沉了一點。
周周先是瞪大眼睛，然後小眉頭一皺，小手已經探過去摸林沐晨的額頭了，急得鼻尖都冒汗。
「爸爸你生病了嗎？周周給你呼呼好不好？呼呼就不疼了。」
林沐晨被她這一連串動作逗笑了，拿手心包住她那隻亂摸的小手。
「爸爸沒生病，是爺爺生病了，今天正好周末，爸爸得過去陪陪他。」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要是爺爺知道周周也去看他，說不定一高興，病就好得快了。」
「那我到時候親爺爺一口！周周的親親可靈了，上次媽媽手劃破了，我親了一下就不疼了。」
林沐晨配合地點頭，眼睛裡的笑意軟和下來，「行，那爺爺的病就靠周周了。」
父女倆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周青檸站在旁邊，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她想插句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著林沐晨彎腰去拿周周的水杯，又拿了一些小傢伙的玩具，始終沒轉過頭來問她一句「你去不去」。
她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有一點點失落。
彼時周青檸的腦子裡已經開始過電影了，如果對方詢問她去不去，那她去嗎？
如果跟著去，那算不算「醜媳婦見公婆」？
最終，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跟自己說：我是為了陪周周，周周一個人在醫院待不住，我去了正好幫忙看孩子，跟林沐晨沒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
緊接著，她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又坦蕩：「咳，那個……我平時上班忙，也沒怎麼好好陪過周周，今天反正休息，閒著也是閒著，要不我跟著一起去醫院吧。」
「到時候你樓上樓下跑手續、取藥什麼的，我還能幫你看著周周，省得她亂跑走丟了。」
說完她頓了一下，又飛快補了一句：「你可千萬別多想啊，我是為了周周。」
這句話說得又急又快，像怕別人不信似的。
林沐晨原本正低頭把手機往兜里裝，聽到她這一長串話，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到她的耳朵——果然又紅了，連帶著脖子那一小塊皮膚都泛著淡粉色。
他沒說話，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往上翹了翹。
然後他收回視線，繼續拉外套拉鏈，聲音不緊不慢的：「嗯，知道，你是為了周周。」
「周周」兩個字被他念得格外輕，尾音微微上揚，像在重複一個只有兩個人才聽得懂的暗號。
周青檸感覺自己被看穿了，耳根更燙了，她把目光移開，假裝在包里翻紙巾。
這時林沐晨已經重新抱起周周，一隻手托著她的小屁股，另一隻手拎起帆布袋。
他走到門口換好鞋，側過身來看了周青檸一眼，語調輕鬆又自然：「那走吧——老婆~」
「嗯。」
周青檸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在原地。
那聲「嗯」像一顆小石子丟進湖裡，泛起層層漣漪。
林沐晨已經推開門往外走了，背影看上去若無其事，但她分明看見他耳朵尖也泛了一層淺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