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的門被推開。
林陽穿著背心和大褲衩,端著一小盆洗好的草莓走了出來。
裴小魚在上鋪坐著,一條腿曲起來,腳丫踩在床沿,手裡拿著一把小指甲刀,正低著頭剪腳趾甲。
林陽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那雪白的腳丫上。
腳丫不算小,但跟她高挑的身材很配,腳型纖瘦,腳心粉嫩嫩的,在燈下泛著一點淡淡的珠光。
她腳趾頭在剪指甲的時候會微微蜷一下,又鬆開,像無意識的,貓咪踩奶似的動作。
林陽目光在腳丫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收了回來。
他走到床前,拿起一顆草莓,對著上鋪晃了晃,笑眯眯地說道:
「來,小魚同學,叫聲林陽哥哥,給你草莓吃。」
裴小魚瞥了他一眼,沒搭理他,繼續低頭剪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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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見狀把草莓丟回盆里,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了那條深海之淚,對著上鋪晃了晃。
「來,叫聲林陽哥哥,這件二階裝備就送你了。」
裴小魚抬起頭,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項鍊上,沒有任何猶豫,乾脆利落地開口。
「林陽哥哥。」
林陽臉上的表情一頓。
草率了。
早知道她叫得這麼痛快,就該讓她多叫幾聲的。
虧了,虧大發了。
他把項鍊丟上去,裴小魚伸手接住,低頭查看了一下裝備信息。
然後她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枚二階霧晶,遞給了林陽,「還欠你四枚二階霧晶。」
按照市場價來說,這種二階的保命裝備價值大概就在五枚二階霧晶左右。
但通常有價無市,畢竟好裝備誰都想留著自己用,除非是像他這樣,開出了自己用不了的裝備。
林陽看了眼那枚二階霧晶,目光看向裴小魚,「這就生分了啊小魚同學,親你林陽哥哥兩口就行了,給什麼霧晶啊。」
裴小魚沒說話,直接把霧晶丟給了他,繼續剪指甲。
林陽看了眼那白嫩腳丫,把裝著草莓的小盆子放到了裴小魚的床鋪上。
然後他回了自己的床鋪,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上鋪,裴小魚看了眼手中的項鍊,戴上了。
銀色的鏈子繞在她白皙的脖頸上,水滴型的吊墜正好落在兩側的鎖骨中間。
她側過頭,看了眼盆子裡紅彤彤的誘人草莓,伸手拿過一顆,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汁水豐盈,甜甜的,帶著一點微微的酸,在舌尖上炸開。
她嚼了兩下,慢慢咽下去。
上鋪安靜了一會兒,只有草莓被咬開的細微聲響,和她腳趾偶爾蜷一下時,在布料上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就在這時,林陽忽然側過頭,看向上鋪。
「小魚同學你真不講衛生,摸完腳丫子不洗手就吃東西。」
裴小魚咬草莓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的臉色黑了一瞬,眉心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麼。
兩秒後,她又咬了一口草莓,嚼得比剛才用力了些。
林陽把腦袋收回去,舒舒服服地枕在枕頭上,閉上眼。
這時,他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扎了一下他的臉。
他睜開眼,手在枕頭上摸了摸,摸到一個硬邦邦的小東西。
拿起來一看,是一片剪下來的腳趾甲,彎彎的,像一瓣小月牙。
「小魚同學,你指甲掉下來扎到我的臉了。」
裴小魚將口中的草莓咽下,淡淡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便宜你了。」
林陽看著手裡那片小小的月牙,沉默了兩秒。
什麼叫便宜他了?
這是什麼意思?
說的好像他是什麼變態一樣。
「行,那我吃了。」林陽把指甲隨手往地上一彈,張開嘴,「啊嗚。」
「真香。」他咂了咂嘴,意猶未盡的樣子。
裴小魚咬草莓的動作頓了一下。
一點粉紅色的汁水從她嘴唇上滴落,恰好落在了她雪白的腳丫上。
……
301房間的燈熄了。
上鋪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是裴小魚蓋被子的聲音。
「晚安,小魚同學。」林陽的聲音準時從下鋪傳來。
裴小魚沒說話,翻過身子,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
「晚安,小魚同學。」林陽像個複讀機一樣,繼續說道。
裴小魚沒說話,閉上了眼睛。
「晚安,小魚同學。」
林陽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平穩,不急不躁,帶著一種你不回應我就說上一晚的架勢。
終於。
「晚安。」裴小魚嘴唇動了下,敷衍地說了一聲。
林陽嘴角彎了一下。
房東每天的快樂之一,就是逗小魚同學。
就像貓逗魚缸里的魚,魚不愛搭理貓,貓也高興。
他也翻了個身,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但並沒有睡覺的打算。
今天在白老師那兒睡的那一覺,質量高得離譜,現在精神頭正足,感覺能爬起來做兩千個伏地挺身。
他心念一動,喚出了個人面板。
面板是半透明的,懸浮在視野里,只有他自己能看見。
他點開【江瀾市綜合頻道】,消息正刷得飛起。
末世里睡不著的人還是不少的。
頻道里除了一些求組隊、換物資、求哥哥保護之類的消息,還有不少是關於他這個房東的。
[黑心房東還我霧晶]:說到末世最舒服的地方,必須是和平庇護所!但說到末世最黑心的人,那絕對是那個狗房東!一天一枚霧晶,搶錢啊!勞資特麼在外面砍怪砍得手都抽筋了,他倒好,縮在樓里數錢!
這個「黑心房東還我霧晶」是林陽的頭號死忠粉,當然,也是他的頭號黑粉,經常能夠看見他在頻道里對自己「妙語連珠」。
[拒絕內卷]:就是個縮殼烏龜罷了,我早就看明白了,這傢伙純純末世躺贏狗,天賦就是蓋房子,戰鬥能力半點沒有,全靠他那棟破樓混飯吃,估計現在正躲在被窩裡,看著外面的霧怪瑟瑟發抖呢。]
[霧裡看菊花]:而且這房東應該還是個大醜逼,要不為什麼一直不露面,肯定是丑得不敢見人。
林陽看著「霧裡看菊花」的消息,默默把這個ID記了下來。
他轉過頭向著上鋪看去。
「小魚同學,我丑嗎?」
沒有回應。
「小魚同學,我丑嗎?」
「醜死了。」上鋪傳來裴小魚有些不耐煩的聲音。
「丑你還和我住一起,也不怕做噩夢。」
裴小魚沉默一瞬,沒理他。
「對了,書上說了,女人說的話都是反的。」林陽把兩隻手枕到腦後,語氣裡帶著一種掌握了真理的篤定。
「所以你說我醜死了,那就是誇我帥呆了,小魚同學你是不是暗戀我,想和我搞對象?」
「閉嘴,再影響我休息我就跟房東投訴你。」
沒錯,身為庇護所的租客,如果有什麼投訴建議,可以寫個小紙條,丟進一樓大廳的投訴信箱。
不過自打庇護所開業以來,收到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有關房價的,什麼一天一枚你怎麼不去搶,建議降價,不降我就搬走……
當然,從來沒有人真的搬走過,倒是有人為了搶床位打起來。
林陽看著上鋪的床板,嘆了一口氣。
「唉,小魚同學你寧可投訴也不換房間,肯定是愛慘我了吧。」
這真心天地可鑑啊!
裴小魚深呼吸一口氣,沒再說話。
與此同時,隔壁星榆市的聊天頻道早就炸了鍋。
全因程樂瑤隨手發的一條消息。
消息內容是關於庇護所的,還附帶幾張庇護所的圖片,圖片裡是燈火通明的庇護所,乾淨整潔的房間……
這條消息就像是來自天堂的傳單,一下子就在星榆市的聊天頻道炸開了。
[江瀾市居然有庇護所?]
[沒有迷霧,沒有危險,乾淨的水源……末世里居然還有這種地方?]
[江瀾市那麼好,我想去看看。]
[別去,肯定是騙人的,小心腰子不保。]
[天真!末世里哪有這樣的淨土,越是看著完美,陷阱越大!]
[行了!都別吵了!我賭五枚霧晶,絕對是假的!要是真有這種庇護所,我把濕腐蜘蛛拉的屎當早餐吃了!]
[樓上你個小饞貓。]
……
頻道里眾說紛紜,兩極分化嚴重。
一部分倖存者死死盯著照片,滿眼羨慕與憧憬,一部分則是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會有這樣的地方。
與此同時。
星榆市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會議室內。
這裡沒有電,沒有暖氣,沒有乾淨溫暖的水源。
只有幾根蠟燭在會議桌上搖曳,空氣里瀰漫著霉味和末世特有的、令人窒息的迷霧氣息。
會議桌兩側坐著七個人,是星榆市各大勢力的首領,而他們大晚上聚在這裡,只為了一件事。
江瀾市,那個庇護所。
「諸位。」坐在長桌首位的周鐵山率先開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都說說吧,你們覺得這個庇護所,是真的還是假的?」
周鐵山,星榆市最大勢力「鐵壁」的首領,也是星榆市實力最強的幾人之一。
「我覺得可信度很高。」鄭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著燭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系統拍出來的照片是做不了假的,而且看那些照片的細節,如果是幻境系覺醒者弄出來的,應該做不到那麼真。」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謹慎:「當然,也不能完全確定就是真的,江瀾市沒準有更高等級的幻境覺醒者,而且就算庇護所存在,也未必像消息里說的那麼好,說不定是個陷阱。」
「說那麼多幹嘛,反正我是不信,要去你們去,我不湊這個熱鬧!」戴著大金鍊子的孟虎粗著嗓子說道。
剩下的幾人也發表了一下各自的意見。
周鐵山沒說自己的看法,他話鋒一轉,說道:「這個[豆豆最可愛],你們有人認識嗎?有人能聯繫到嗎?」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燭火晃了晃。
沒人說話。
[豆豆最可愛],也就是程樂瑤。
他們每個人都打探過她的消息,也都嘗試過添加好友,但所有人的好友申請都石沉了大海,沒有任何回復。
「既然沒人認識,」周鐵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咱們各家派個人,明天一早出發去江瀾市,親眼看看這個庇護所的真假。」
他目光依次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有意見嗎?」
鄭秋點了點頭:「同意。」
孟虎哼了一聲:「出人可以,但醜話說前頭,要是回不來——」
「那就別去。」周鐵山面無表情地打斷他。
孟虎閉嘴。
周鐵山最後看向程天陽,也是在場各大勢力中最弱的一股勢力。
程天陽抬起眼,笑了一下,「聽周老大的。」
「好。」周鐵山點點頭,「那就明天早上七點,讓你們的人到這裡集合。」
眾人陸續起身。
孟虎第一個推開椅子走了出去,腳步咚咚響。
程天陽最後一個站起來,他慢悠悠地抻了抻腰,朝周鐵山點了下頭,轉身走出會議室。
門在身後合上的一瞬間,程天陽臉上的笑意驟然放大,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壓制的得意。
豆豆最可愛。
程樂瑤。
那是他的親妹妹!
程天陽帶著手下走出酒店大門,濃霧更濃稠了些,他卻不覺得刺鼻了,反而深吸了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被迷霧包裹著的酒店大樓,腳步輕快地向著自己的據點走去。
據點裡,他的心腹們已經收拾好了所有能帶走的東西。
程天陽掃了一眼,十幾個人,五輛車。
他在其中選了一個明天早上去酒店集合的人,然後大手一揮,跳上了車。
「出發!江瀾市!和平庇護所!」
車隊在濃霧中緩緩啟動,車燈像一把利刃,切開迷霧。
程天陽靠在座椅上,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你們就慢慢去探路吧。
等他到了江瀾市,把剩下的床位全占了,這些傢伙再趕到的時候,就只能站在庇護所門口吃灰了。
不對,灰都沒得吃。
庇護所門口可乾淨了。
想到這裡,程天陽忍不住笑出了聲,前排開車的親信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老大抽什麼風。
「看什麼看!開快點!」程天陽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出了聲,「嘿嘿……」
此刻,會議室里。
周鐵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暗濃稠的迷霧,冷風裹挾著迷霧拍打在他的臉上。
他眯了眯眼睛,想起了末世前自己住的那間出租屋。
十幾平米,月租八百,沒有空調,夏天熱得像蒸籠。
那時候他還嫌那地方破。
現在想想,那間小小的出租屋是多麼的美好啊。
緊接著,他腦海中又浮現出幾張有關庇護所的圖片,燈火通明,溫馨整潔……
甚至還有當做擺設的盆景綠植。
在末世里,那可是一棵草都會被人搶著吃的。
如果那庇護所是真的……
那他們這些所謂的「大佬」,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