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瀾大學北門外一百米,一個獨棟小樓。
樓不高,只有三層,灰撲撲的水泥外牆,在這灰霧瀰漫的末世里,卻是唯一亮著燈的地方。
上面掛著一個屏幕招牌。
[末日安全庇護所·和平小屋]
[剩餘普通床位:7]
[租金:1枚一階霧晶/天]
[謝絕還價]
樓下圍著一群人。
灰霧在身邊蠕動,像活物一樣爬來爬去,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是疲憊和恐懼,衣服破破爛爛,眼巴巴望著那扇鐵門。
「媽的,一天一枚霧晶……」一個胖子啐了一口,「這他娘比末世前五星級酒店還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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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短髮男瞥向他:「貴?你不住有的是人住,要不是前兩天那波霧潮死了一批大佬,你想住還沒位置呢。」
短髮男說罷,咬咬牙,走到鐵門前,從口袋裡摸出一枚淺灰色的霧晶。
門上有個凹槽,霧晶嵌進去的一瞬間,一道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叮——普通租客身份激活,有效期24小時,房間號:103,請遵守庇護所規則。」
鐵門咔噠一聲彈開,明亮的燈光從門縫裡湧出來,把他整個人裹住。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身上的霧蝕度已經到了98%。
再漲兩個點,他就不是人了。
雖然半枚一階霧晶就能清除掉身上的霧蝕度,但他太累了,他想舒舒服服的洗個熱水澡,然後再睡個真正的安穩覺。
身後那群人看著鐵門重新合上。
「聞到了嗎?剛才門開的時候,那裡面飄出來的空氣……是乾淨的,沒有霧味。」
「廢話,庇護所里有空氣淨化。」
「乾淨的空氣……我已經快忘了呼吸乾淨的空氣是什麼感覺了。」
一群人站在樓下,望著那棟亮著燈的小樓。
三樓窗戶里透出暖融融的光,有人影晃了一下,似乎是在伸懶腰,二樓隱約傳來口哨聲,還有人哼著歌。
「今天是個好日子啊……」
那歌聲懶洋洋的,在灰霧裡飄了沒多遠就被吞掉了。
樓下的人羨慕得眼睛發紅,但看著儲物空間裡所剩無幾的霧晶,默默把口水咽了回去。
住不起。
真的住不起啊。
此時,庇護所301號房。
房間的面積很小,十平米,只有一個上下鋪和一個很小的洗手間,外加一點簡易的家具。
林陽躺在下鋪,四肢攤開,呈一個「大」字。
裴小魚坐在上鋪,奢侈的打開一包餅乾,拿出一塊送進了口中
餅乾渣掉下來,落在林陽的枕頭上。
林陽看了眼落在枕頭上的碎渣,側過頭往上瞧了一眼。
「小魚同學,你餅乾掉渣了。」
裴小魚沒說話,又往嘴裡送了一塊餅乾。
一點碎渣再次落在了林陽的枕頭上。
林陽瞥了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
小啞巴魚。
過了一會兒,床鋪傳來輕微的晃動感。
林陽睜開眼睛,一隻穿著白色棉襪的腳丫從上鋪落了下來,輕輕踩在了床鋪的梯子上。
林陽看了眼那腳丫,「小魚你同學你這腳不小啊,得有40碼了吧。」
裴小魚的動作頓了一下,忍著給他一腳的衝動,下了梯子。
她站在地上,一米八的身高讓這間逼仄的宿舍顯得更小。
然後她走到門口,乾脆利落的將一雙腳丫踩進了39碼的鞋子裡,接著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個銀色面具,扣在了那張白皙精緻的臉龐上。
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注意安全,小魚同學。」
「謝謝。」
門在她身後合上。
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幾下,越來越遠,最後消失。
林陽又躺了一會兒,然後懶洋洋地從床上坐起來。
[叮——庇護所儲物空間已開啟。]
提示音在林陽腦海中響起。
下一秒,麵包、牛奶、香腸,出現在他面前的床鋪上。
他撕開麵包袋,把香腸夾進兩片吐司中間,咬了一大口,接著又吸了一口牛奶。
麵包的柔軟、香腸的咸香、牛奶的醇厚同時在嘴裡炸開。
林陽愜意的眯了下眼睛。
在這個絕大多數人都吃不飽的末世,他這一口,可是比末世前的海鮮鮑魚還要珍貴。
他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得仔細認真。
吃完了,他把包裝袋收進儲物空間,下了床,抻了個懶腰。
「出去溜達溜達。」
拉開門,走出301。
走廊里空蕩蕩的,燈光明亮溫暖,牆壁是白色瓷磚,乾淨得不像末世。
林陽向著樓梯口走去。
他走得不急,一層一層晃下去,不多時便晃到了一樓。
他推開門鐵門走了出去。
門口人聲嘈雜,看見他出來後,聲音瞬間斷了一下。
那些眼睛同時看向他,目光里有羨慕,有嫉妒,但沒人說什麼。
能住進這庇護所的,除了像之前「撿漏」進去的短髮男,可以說個個都是大佬,沒人願意得罪。
林陽轉過身,朝灰霧裡走去。
步子不快,甚至有點散漫,像是剛吃飽了出門遛彎。
門口那群人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把目光收回來。
話頭重新炸開。
「草!你看看人家,住庇護所跟住酒店似的,天天進進出出,臉都不帶髒的。」
「你有霧晶你也住去唄,正好現在還有床位,現在就能進去。」
「我他媽也想住,但這一天一枚霧晶,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林陽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迷霧之中。
沒錯,他就是那個趁火打劫的房東。
不過他們要是知道等庇護所升到四級後,他準備把租金漲到一天兩枚霧晶……
唉,沒辦法,地主家也不富裕啊,升級庇護所可是很耗費霧晶的。
而且他這麼做也是為了讓更多人住上他的愛心小屋,不用再擔驚受怕。
他是個善良的房東。
走出一段距離,林陽找了個牆角,三兩下把自己扒了個乾淨,露出精壯的身體。
他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套新的衣服鞋子穿上,緊接著一個黑色頭套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他把頭套往腦袋上一套,又取出一副墨鏡架在頭套外面。
灰霧裡,他瞬間從「吃飽了遛彎的閒散房東」變成了「準備干一票的蒙面悍匪」。
林陽轉了轉脖子,適應了一下頭套的鬆緊,邁步往南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