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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蕭仁言冷笑一聲,看都沒看無能狂吠的羅瑋,只朝趙安拱手。

  「陛下,御史台已經從趙伯遠的府上拿到了帳本,裡面每一樁每一件都有據可查,不止如此,趙伯遠還將貪污的糧食送到豐泰糧行,再高價賣出去……」

  聽到豐泰糧行幾個字,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放在衛夫和衛衡二人身上。

  京城誰不知道,豐泰糧行的背後,乃是衛家!

  下一刻,衛夫就站不住了,走到殿中央。

  「陛下,衛家是書香世家,生意買賣向來是管家負責,臣也沒想到,這狗東西會陽奉陰違,暗地裡跟奸人勾結,倒賣賑災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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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放心,臣一定會肅清流毒,至於豐泰糧行,全憑陛下處置。」

  一聽這話,趙安心中咯噔一下。

  不好,這老賊肯定把證據都銷毀了!

  對衛家來說,一個糧行並不算什麼,他們的生意遍布全國,糧行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左相,趙伯遠他……」

  羅瑋焦急不已,左相怎麼會承認呢,那不是說明趙伯遠有罪嗎?

  衛夫不咸不淡地打斷了他。

  「羅尚書,鐵板釘釘的事實,你狡辯有有何用?別毀掉了自己的名聲。」

  羅瑋悚然一驚,聯想到最近接連落馬的眾官員,便訕訕一笑,連忙退下。

  趙安卻有些失望,趙伯遠的罪名是鐵證如山,這時候誰替他說話,大可以藉機整治一番。

  可衛夫這麼一說,百官就沒人敢開口了。

  「左相,你離京巡視一月,途經西南各州,可有什麼收穫?」

  趙安隨口一問,但聽在眾臣耳中,卻是另有深意。

  楚王回京後,並沒有找皇帝復命,而是一直待在衛家。

  皇帝今天當朝詢問,擺明了是在表達不滿。

  衛夫仿佛沒聽懂趙安話里的深意,面不改色道:「回陛下,臣此次巡視西南,沿途查看了各州府的錢糧賦稅、河工水利、吏治民生,總的來看,西南還算安定,但也有一些地方官吏怠政懶政,臣已責令整改。」

  趙安笑道:「左相,你的所見所聞和朕完全相悖啊!」

  「朕前些日子收到摺子,西南幾個州縣的百姓,由於災害,導致顆粒無收,百姓只能賣兒賣女,逃荒要飯,一路逃到京城。為何左相巡視西南一個月,全然不見人間疾苦?」

  衛夫眉眼一挑,不慌不忙道:「陛下明鑑,臣巡視走的是官道,看的是州府呈報的文書,沿途確實沒見到災民,可能是災民們流散在鄉野,臣未能親眼看見。」

  趙安還沒說話,衛衡忽然出列。

  「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趙安看著他,「講。」

  「陛下,羽林衛總領林觀南,昨夜擅闖京兆府,當場殺害京兆尹趙伯遠,未走三法司會審,未稟朝堂商議,一介武夫,手執利刃,擅殺朝廷命官!」

  「陛下口口聲聲說要嚴明刑法,可卻肆意縱容親信擅殺大臣,今天能殺京兆尹,明天是不是就能殺到我們這些老臣頭上了?」

  衛衡話音落下,眾官員無不噤若寒蟬。

  三言兩語,就把林觀南殺趙伯遠從「奉旨辦差」扭曲成了「擅殺大臣」。

  反正只要坐實了「擅殺」二字,趙安砍趙伯遠的頭顱就成了暴行,衛家便能名正言順地煽動群臣對趙安的聲討。

  「右相,趙伯遠貪墨賑災銀兩,勾結糧商,殘害無辜災民,這三條罪名,哪條不該殺?」

  衛衡寸步不讓:「趙伯遠有罪,當然該殺。但國有國法,每條法律都要遵守鐵律,而不是讓一個武夫,破門而入,這是私刑,不是國法!」

  眾臣一副瞧好戲的模樣,開始交頭接耳,研究應該說點什麼,逼迫皇帝低頭,那樣他們便能重新掌控朝堂話語權。

  但大臣們還沒開口,趙安的表情就變得很沉痛,其中還夾著一絲令人動容的悔意。

  群臣滿頭霧水,不明白陛下這是什麼情況,莫非是被右相說得無地自容了?

  過了片刻後,趙安無限感慨地嘆了口氣。

  「右相說得對!」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朕身為天子,縱容親信不遵法度,這個錯,朕認了!」

  殿中鴉雀無聲,衛衡一臉茫然,提前準備的說辭,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以為皇帝會暴怒,會辯解,可沒想到皇帝卻是認錯,這讓他怎麼接下去?

  趙安沒管大臣們有什麼想法,清了清嗓子,大聲道:「太常寺卿何在?」

  「臣在!」

  袁盛出列。

  「朕犯錯在先,決定自省十日,從明日起,移駕太廟,在列祖列宗前,反省己過,朝政由七位內閣大學士共議,重大事項,則遞太廟由朕過目!」

  「啊?」

  所有大臣都傻眼了。

  皇帝去太廟反省己過沒啥問題,這是自古以來就有的傳統。

  但那些皇帝一般是待個三天或五天意思一下,你這個十天……別死裡面了。

  「陛下,萬萬不可……」

  蕭仁言等忠臣想要反對。

  「哎,蕭卿家,你們要成全朕的悔改之心嘛。」

  趙安連忙制止了蕭仁言等人。

  至於其他大臣,他們巴不得趙安死在太廟裡,又怎會反對呢?

  趙安滿意地點頭,緩緩道:「很好,既然沒人反對,那就照朕所說,另外,常言道,『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同心同德,君聖臣賢』,眾卿家都是憂國憂民的賢臣,朕要去太廟反省,眾卿理應陪同,同甘共苦才是......」

  大臣們愕然地睜大眼睛,他們就算是頭豬,也該明白趙安的意思了,感情在這等著呢!

  照理說,能陪皇帝進太廟,對臣子而言是莫大的殊榮。

  可一想到要在太廟裡待十天,他們就很想死。

  「嗯?眾卿為何一言不發?難道你們不樂意陪朕反省?」趙安神色難看,故意加重了語氣。

  「臣等不敢。」

  蕭仁言等人立刻表態。

  反正他們這些內閣大學士又不用去......

  趙安笑道:「嗯,沒人不樂意就好,袁卿家,務必要讓太常寺做好齋戒十日的準備,就從明天開始,誰若不來,當欺君處置!」

  「陛下......」

  有人苦著臉想叫陛下重新考慮,哪怕改成齋戒三天也行啊。

  「退朝!」

  趙安大手一揮,瀟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