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救援車拐進巴拉德區域的利里大道，幾人下車搬運物資。
雨勢雖然比昨晚小了不少，但天色依舊陰沉得像是泡在水裡的鉛塊，十月底的冷風裹著潮濕的寒氣從衣服的縫隙鑽了進來，凍得人直縮脖子。
莫里斯最後一個下車，朝眾人大聲喊道：「夥計們，這片橋洞下面住著至少近百號人，去年冬天我們在這兒陸續撈到過十一具屍體，但願這場暴雨不會造成太嚴重的後果。」
穆雲透過嘩嘩作響的雨聲，知道對方主要是對他說的，於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現在就去看看吧，願上帝保佑。」
一行人看向橋洞深處，穆雲跟在隊伍中間，目光波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高架橋如同一位無聲的巨人在頭頂撐開一片昏暗的穹頂，橋洞兩側零零散散地支著十幾頂五顏六色的帳篷。因為這兒地勢較高，這兩天的暴雨也無法淹沒。
這是無家可歸者最後的淨土，或許有不少人會在這裡度過最後的人生。
哪怕是昨夜至今雨勢浩大，依舊沖不走橋洞裡的霉味和尿騷味。穆雲皺了皺眉頭，看到其他人神色如常，沒有繼續言語，加快腳步跟上眾人。
注意到傑克等人的動靜後，流浪漢們三三兩兩地從各自的領地里走出，看向遠處射來的燈光，露出戒備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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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看到傑克一行人的螢光綠馬甲時，不少人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嘿！嘿！救濟公會的來了！我就知道他們不會拋下我們！」
一個絡腮鬍子的瘦削黑人率先喊出聲來，差點被腳下的酒瓶絆倒，揮舞著雙手朝他們靠近，「有沒有吃的，給口熱的就行！我已經兩天沒吃到東西了！」
緊接著，其他人也紛紛站起身來，七嘴八舌的聲音此起彼伏，帶著焦急甚至哀求的腔調。
「毯子！誰有毯子？我這邊有個老夥計燒了一晚上，人都快沒了！」
「給包煙也行啊！煙！煙！」
「別擠別擠！傑克大哥，還記得我嗎？上周你給我發過一袋棉衣的……」
傑克將手裡的舊保溫毯往旁邊一扔，嗓音瞬間拔高到改過所有人：「安靜！都特釀給我排好隊！一個一個來，誰再擠今天什麼都別想得到！」
這話比說什麼都管用，人群立刻規整了許多。
尼婭和科林把整箱的素食口糧分發給湧上來排隊的流浪漢，隊醫蘇珊則抱著醫藥箱挨個查看這些人的狀態，一切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傑克，我就按計劃進去看看了。」
穆雲朝傑克打了聲招呼。
「好的，小心點兒，這些人里有個別精神比較混亂，別被他們襲擊了，之前就有隊員吃過這個虧。」
傑克點頭同意，隨後示意最後一名隊員塞拉斯跟隨。
「放心，我之前練過一些格鬥術，自保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看到對方點頭同意，穆雲便立刻逆著人流走向帳篷。
穆雲提著急救箱和電筒一步步往裡走去，逐一查看帳篷里的情況。
按照【十日談】里的預知，今天這個時候共有3個死者，如果行動不快一點，說不定就與系統獎勵擦肩而過。
翻了好幾個帳篷，裡面空無一人，很明顯都跑去排隊領救濟物資了，他心跳有些加快，手裡的動作愈發迅速。
直到第七頂帳篷，他的手電筒探向裡面時，看到一個裹著一張薄薄的毯子蜷縮在角落，面孔朝下埋在胳膊里一動不動。
他沒有猶豫，快步上前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對方冰涼的手腕。
指尖接觸的一瞬間，腦海深處「叮」的一聲輕響，隨之響起一句冰冷的機械音。
【拾取到【高達碎片】，價值7能量值，目前累計6塊高達碎片和-57點能量值，為保證系統正常運行，請儘快還清剩餘的欠款。】
「幸好，得手了，」穆雲心裡一松，面色如常地站起身，朝身後不遠處的塞拉斯喊了一聲：「這邊有一個，看樣子應該不行了。」
塞拉斯聽後猛地抬頭，緊跟著湊近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去。
他呆滯地看著死者好一陣子，而後迅速探出帳篷朝傑克等人大喊：「快來人幫忙，拿輛推車過來，這裡有一個沒熬過去的。」
傑克聽後身子一晃，招呼科林等人放下手中的活，一起推著推車前去查看情況。
眾多流浪漢被兩人擠開後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前方的莫里斯立刻將一袋臨期麵包遞了過去，不滿地喝道：「別管這事，動作快點，還想不想領物資了？」
眾人聞言心中一緊，重新直直地排好隊，兩眼放光地看著莫里斯身後的一堆麵包。
在這陣兒功夫，傑克和科林已經來到帳篷前面，熟練地扯開一隻裹屍袋，和穆雲兩人一起將他裝入袋中，隨後拖著滾輪擔架推向救援車方向。
「繼續吧，」穆雲看著他們輕車熟路的動作不置可否，繼續握著電筒往更深處走去。
剛從帳篷里鑽出來的塞拉斯深吸一口氣，拿出胸口的十字架禱告了一下，加快腳步跟了上來。
塞拉斯三個月前才剛從西雅圖大學畢業，家境富有的他毅然拒絕了父親讓他回家族企業任職的命令，懷著一腔熱枕加入了【值夜者救濟公會】，短短三個月時間，見到太多流浪漢悽慘的生活，但親眼目睹流浪漢的死亡還只是第三次，心情一點也不好受。
可他知道，站在現在的崗位上，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振作起來，只有繼續懷揣著救世濟民的決心，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穆雲大哥，我真是佩服你，」他鼓起勇氣打破了沉默，輕輕抹乾濕潤的眼角，聲音似乎有些哽咽，「你的手頭應該不算太寬綽吧，是怎麼下定決心捐出這麼一大筆錢，直身投入一線救濟工作的？」
「呵呵，之前跟你們說了，我們華夏有句古話叫做『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既然我的家鄉曾接受過美利堅的援助，我當然願意將自己的一切回報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