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鹿隊會議室的門窗緊閉。
百葉窗全部拉下，外面的陽光被擋得嚴嚴實實。
長桌上散著十幾份模擬選秀和各隊資料。李峰的名字被紅藍兩支記號筆圈了好幾遍，旁邊還標著同一個數字。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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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角擺著一張冠軍遊行的照片。
照片裡，李峰正高舉獎盃，笑得燦爛，科爾站在他身旁不遠處，笑容同樣燦爛。
照片外，一群人正在商量怎麼讓他掉到第十五順位。
「得給他降降溫。」
總經理厄尼·格倫費爾德雙手撐著桌面，看向老闆赫伯·科爾。
「李的體測太搶眼了。訊息只要傳出去，前十四順位一定會有人動心。」
他點了點模擬選秀表。
「我們只有十五號簽。」
「不夠。」
科爾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他是商人，是政客，也是威斯康辛最堅定的支持者。
偏偏此刻，這三種身份想要的東西並不一樣。
「他是威斯康辛的冠軍。」
科爾壓著火氣。
「你想讓我對媒體撒謊，親手毀掉他的行情？」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密爾沃基的球迷真敢堵到我的辦公室門口。」
「不是撒謊。」
格倫費爾德的語氣依舊平靜。
「我們不說那些，那會讓李對我們管理層有意見。」
「體測資料、投籃結果、對抗過程，一項都不往外放。」
他說到這裡，敲了敲桌面。
「我們只需要讓本地記者拍到您離開訓練館時的臉色很難看。」
科爾盯著他，神色猶疑。
「就這些？」
「就這些。」
格倫費爾德的手指仍按在李峰的名字上。
「您不需要說任何話，《密爾沃基哨兵報》的記者是我們的老朋友了，他會幫我們搞定的。」
科爾沒有回答。
他盯著模擬選秀表上的第十五順位，半天沒有挪開視線。
實話實說，科爾很想留下威斯康辛的冠軍。
這個親手培養出來的NCAAMOP會給他在密爾沃基當地帶來巨大的人氣收益。
他也想要李峰帶來更多的本地票房和亞裔市場。
但……這真的值得他付出選秀權以外更多的代價嗎？
李峰……他畢竟是個中國人。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一直站在窗邊的喬治·卡爾轉過身。
他看向格倫費爾德，聲音發冷。
「你們最好把握好分寸。」
「別讓那個孩子以為，雄鹿不尊重他。」
科爾抬手揉了揉眉心。
過了許久，他終於緩緩點頭。
「別偽造資料，也別讓任何人公開羞辱他。」
格倫費爾德收起桌上的體測報告。
「當然。」
他說得毫不遲疑。
雄鹿並不是不想要李峰。
只不過。
他們不想付出除了15號簽以外更多的成本。
……
第二天，底特律。
厚重的雲層壓在城市的上空，窗外看不到多少陽光。
酒店房間裡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佩林卡走到茶几前，把一份昨天釋出的《密爾沃基哨兵報》扔到李峰面前。
電視開著。
ESPN的新聞字幕正從螢幕下方滾過。
「威斯康辛冠軍鋒線試訓遇冷。」
李峰拿起報紙。
體育版的標題十分醒目。
《冠軍光環褪色？李峰雄鹿試訓結束，老闆赫伯·科爾被人發現神情沮喪出現在停車場》
文章很長。
李峰默默看了看，這篇堪稱是抨擊自己的『檄文』里居然完全沒有任何一點和自己試訓有關的訊息。
全都是藉著雄鹿老闆科爾的神色做出的揣測。
「不及預期。」
「存在疑問。」
「球隊內部態度謹慎。」
所有話都帶著揣測和猜疑，但一點實證都沒有，所有東西似乎都存在於某種意志里。
自那份報紙之後，體育電台和其他報紙也開始跟進。
「體測不如預期。」
「無法應對NBA級別的速度。」
「全國冠軍體系掩蓋了他的個人缺陷。」
這些說法沒有任何明確來源，卻已經在選秀圈裡傳開了。
報導沒有偽造資料。
因為它壓根就沒寫資料。
所有的一切，似乎變成了白人與黑人們高高在上的狂歡，一個又一個或黑或白的皮膚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姿態傲慢地描述著他們的人種優勢、過往經驗、或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就在李峰思索時，佩林卡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現在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
李峰把報紙放回茶几，語氣平靜得像是在看別人的新聞。
佩林卡盯著他看了兩秒，隨後才有些斟酌地開了口。
「這不是普通的負面評價。」
「雄鹿是在借本地媒體和科爾的輿論網來壓你的行情。他們想讓樂透邊緣的球隊產生顧慮，好讓你掉到第十五順位。」
「你要是生氣，也是很正常的。」
李峰坐在沙發里，抬頭看了看電視上的新聞字幕。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笑了一聲。
「我知道。」
「既要又要嘛，自從湖人13號順位拿下科比之後，哪個王牌經理人不想在最省錢的位置拿下他們的核心球員呢？」
佩林卡怔了一下。
隨即，他靠回沙發，原本繃緊的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他原本擔心李峰會因為「本地球隊」的算計而惱火。
畢竟，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剛替威斯康辛拿下全國冠軍。
冠軍遊行那天，密爾沃基還把他當成整座州的英雄。
轉過頭來，同一批人卻開始藉著媒體給他降溫。
換成其他新秀，恐怕早就忍不住公開反擊了。
可李峰看起來卻絲毫不為所動，即便當面熱情得像他頭號粉絲的赫伯·科爾背地裡如此行事，居然都無法撼動他的情緒。
佩林卡突然覺得，這個男孩似乎一直生活在迷霧裡，他開始對自己簽約的這位MOP產生了更多的興趣。
他看著李峰，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勸說道：
「喬治·卡爾和赫伯·科爾的承諾咱們先別對外宣揚。」
佩林卡敲了敲桌上的報紙。
「那不是球隊的正式承諾，但到了選秀夜，一樣有分量。」
「雄鹿要是做得太過火，我們也有辦法反擊的。」
李峰站起身，拎起訓練包，對著佩林卡輕笑了一聲。
「羅伯，這事兒以後再說吧，現在，我們該往前看了。」
他走到門口，拉開房門。
那份報紙依舊躺在茶几上。
李峰沒有再看第二眼。
「今天，可是底特律活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