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方初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心臟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
她胡亂捋了把耳邊濕漉漉的碎發,回頭看向溫燃犀:
「小犀,你感覺怎麼樣?」
兩分鐘前,她已經聽路仁說了,溫燃犀腰後有一處傷口,
需要在進入「避難所」,能夠使用「解藥」技能的瞬間,立刻進行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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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初的注意力在後面的人身上,沒有注意到跑在前面的「陳觀潮」腳步出現了片刻停頓。
溫燃犀半張著嘴喘氣,努力調節著自己的呼吸。
她說不上來話,嗓子眼直冒煙,只能擺擺手。
在這樣濕熱的環境裡進行長時間跑步,已經快要將她的體力透支了。
頭上好像有一圈又一圈的小星星在轉。
溫燃犀只覺得像是空氣里多了一層看不見的膜,每吸一口氣都比之前更費勁。
又像是隧道在變矮,頭頂的照明燈一點一點壓下來,逼得人不得不弓著背跑。
「我幫……」路仁剛吐出兩個字,就被一聲脆響打斷——
滴答。
幾人齊齊一靜,緊接著又是兩聲。
滴答、滴答。
一開始只是零星幾滴,從隧道壁上滾落,砸在地面小小的水漬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很快,水聲就變得密集起來,像是有人擰開了無數個水龍頭,液體從四面八方同時滲出。
溫燃犀腳下的地面開始變得濕滑,一腳踩下去甚至會濺起細小的水花。
「第三條規則!」路仁當即提醒,「禁止踩水!」
可已經來不及了。
地面上的水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前後不過幾秒,就將原本的隧道地面盡數吞沒。
那似乎還帶著溫熱氣息的液體轉瞬間沒過了所有人的腳底。
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混著鐵鏽氣瀰漫開來,結結實實地糊了人滿臉。
溫燃犀飛快地垂眸掃了一眼。
水是渾濁的,在燈光下透出一點微弱的黃。
糟了,是羊水。
路仁也發現了這一點:「跑!快跑!」
他顧不上太多,大喊出聲。
現在,所有人都已經觸犯了第三隻厲鬼的規則!
已經避無可避,就只能跑,趕緊跑。
最前面的邊安鯉一把拽住男學生,就開始狂奔。
方初和路仁緊隨其後。
但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上沒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溫燃犀一邊跑一邊緊緊盯著面前搖晃的隧道深處,
在那幽暗裡,浮現出了一抹慘白。
穿著白裙的女人就那樣靜靜地站在一輛小車後,只露出半邊身子。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樣悄悄地躲在那裡,露出來一隻眼睛,
直勾勾地盯著奔跑的眾人,嘴角慢慢咧開一個弧度。
「小心!!!」
溫燃犀感覺這一聲快把自己的嗓子都喊劈了。
難聽到像是公雞打鳴。
潮濕又帶著奇怪味道的空氣湧入口鼻,讓整個胃部都開始翻江倒海。
方初這時也眼尖地發現了那點藏在黑暗裡的白,尖叫出聲:
「第一隻厲鬼!!在車後!!!」
話音未落,頭頂的照明燈開始瘋狂閃爍起來!
啪嗒啪嗒啪嗒!
光影交錯間,分不清那是誰的腳步。
只是那原本站著女鬼的小車後,空了。
「閉眼!捂耳!」
忽明忽滅的光線里,不知道誰扯著嗓子喊了最後一聲。
隨後整個隧道都陷入一片詭異的靜默。
照明燈閃爍兩下,「啪」的熄滅了。
視野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那「啪嗒啪嗒」的踩水聲還在快速響起,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狂奔而來。
周圍人急促的喘息聲也在這一刻消失,餘下一點小心翼翼的、快速抽動般的氣音。
溫燃犀捂住耳朵站在原地,被壓抑的肺部好像下一秒就會爆炸。
當感官被封閉,腳下那柔柔的觸感就愈發清晰。
「羊水」正輕輕舔舐著她的褲腿。
溫燃犀閉著眼,一動不動。
第一隻厲鬼的規則里要求保持靜默,
可現在到處都是水,只要稍稍一抬腿,就會在這安靜的環境裡盪開「嘩啦」的水聲。
於是所有人都默契的站在原地,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生怕因此驚動了那黑暗裡的東西。
漸漸的,那「啪嗒啪嗒」的踩水聲也歸於平靜,
像是迷失了目標,又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
就在這時,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黑暗在極大程度上迷糊了感官,本就容易讓人重心不穩,
這一下突如其來的顛簸讓溫燃犀聽見了好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還有在踉蹌中發出的「嘩啦」聲。
就連她自己也不得不後挪了一步才堪堪穩住了身體。
沒有人再敢出聲,可所有人都知道,
第二隻厲鬼竟然也出來了——
裂不伸手,震不抬踵。
上次就沒有吃到「食物」的「肉球」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眾人,
它龐大的身體在隧道內撞擊又落下,重重砸在水面,
在小小的空間裡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地面震動越來越劇烈,從輕微的搖晃變成了劇烈的顛簸。
溫燃犀閉著眼什麼都看不見,但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水在晃動、拍打。
水花濺到了她的小腿上,褲子濕漉漉地貼著肌膚,
還帶著一點溫熱。
——違背一隻厲鬼的規則可能會死,但要是同時違背三隻厲鬼的規則,
可能就遠不止「死亡」這麼簡單了。
路仁身體緊繃,忍不住回想起曾經在其他副本站台里見過的畫面。
有一位玩家在短時間內違背了多個厲鬼的規則,引來了爭相分食的恐怖場面……
這也是他為什麼寧可冒著被第三隻厲鬼盯上的風險,
也要停下腳步,不願意繼續違背第一隻、第二隻厲鬼的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第三個「避難所」還沒有出現!
另一邊,方初雖然沒有老玩家的經驗,但她很會判斷周圍的情況。
在察覺到其他人停下來的瞬間,她當即也就止住了腳步。
這樣的情況下,寧可和所有人做的一樣,也不去當另類的「出頭鳥」。
於是每個人都把腳死死釘在地面上,在水裡一動不動,任憑震動把身體晃得東倒西歪。
水花越來越急,越來越重。
突然,震動毫無徵兆地停止了,像是一切又恢復了平靜。